
曾经有个很经典的人性测试题——
如果你和一个异性流落到一个荒岛上,你觉得会发生什么事?
这个问题很不怀好意,其背后的用意昭然若揭,不消说,肯定都是些丑陋的事,大家对于此类问题的讨论中,总是充斥着内涵的段子或悲哀的故事,潜藏的兽性被释放,赤裸裸的欲望有之,为了争夺生存资源,血淋淋的尔虞我诈有之,最后还要总结出一句——人性禁不起考验。
我自己一度也觉得,在荒无人烟的绝境,脱离了法律道德的束缚,没有了人类社会的法则和礼教的枷锁,文明土崩瓦解,人性最恶的一面可能一夕之间就会释放出来,或者说,在绝望和迷茫之下,人类很有可能麻木地遵循最原始的欲望,以此来宣泄无边的压抑与恐惧。
但我却不知,在绝境之下,不止有至恶,也会有至善。
没有了世俗的重重纷扰,在生死的考验下,反而会发现平常难以体验到的真正纯粹的感情。
人迹罕至的南极,千万年来,白雪皑皑,冰封万里,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远离喧嚣,不染尘世污浊,可谓之空灵纯净,但同时,因其极度严寒、物资匮乏,人类无法生存,也确是绝境。
就在这样一个虚无洁净的地方,因一场坠机事故,婚庆公司老板吴富春和高空物理学家荆如意,上演了一场超脱现实的纯净透彻的爱恋。
一开始,荆如意很看不上吴富春,吴富春爱钱,起初的他张口闭口离不开钱,为了钱强行让飞机提前起飞,为了钱要在南极搞婚庆,就连合照的时候,也要喊“1、2、3,money!”。吴富春也没什么素质,半点知识储备也没有,稍有不爽就要骂街……这样毫无内涵的他,如若不是因为这次同行,本应一生都与荆如意毫无交集。
然而,飞机坠毁,命运让这样截然不同的两人,不得不相依为命。
吴富春有担当,两次不顾生命危险,返回去救荆如意;他也很善良,因荆如意的一句“海底又黑又冷,不要把她留在这里。”,他就把死去的队友和受伤的如意一起放上雪橇拖着走,即使自己也是强弩之末;又很懂得尊重女性,知道荆如意想要如厕后,他体谅她的为难之处,不顾严寒,自觉到屋外等候……他对断了腿的如意的照顾,堪称无微不至,又毫无怨言,这样的朝夕相处,使荆如意改变了对他的看法,也开始对他心生依赖。
天地苍茫,放眼望去只有一望无际的纯白与绝望,除了一座小木屋和只够维持七十五天的柴油之外,他们只有彼此。南极的冻风时作,寒冷刺骨,吴富春怀着两人的希冀,独自一人出门寻找救援,冰川碎裂、雪崩、天变…大自然中处处潜在危险,随时都可能让他丧命,而对于卧病在床的如意来说,漫长的等待、整日的担忧,以及对未来的绝望,又何尝不会杀死一个人呢?可他们屡屡在对方最绝望的时候,将对方从深渊中解救出来,两人互相取暖,互为对方的精神依靠,他们的心也就这样越靠越近了。
爱情最美的时候,就是两人心心相惜,却又羞于向前的时候,吴富春在冰原上独行,屡次遭遇危险,支撑他战胜一切的竟不是自己的求生欲,而是“我如果死了,她怎么办?”;路上偶遇可爱的小海豹,他蹲下来模拟起向她求爱的场景,练习着那些质朴又动人的情话;如意为富春讲起欧若拉的传说,说起自己最爱有着强大生命力的鲸鱼,以此鼓励他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在获悉如意隐瞒病情后,富春在上铺咬紧牙关,无声痛哭……
这样的爱,不染一丝杂质,只是单纯的我爱你,所以我想和你一起走下去,如果我走不动了,要长留在这里了,那我希望你可以好好活下去,从此用你的双眼,继续看这世界。
这世上有没有那样一句话,可以比“我爱你”更直击人心?
对如意来说,那一定是——
“庄子兄弟说反了,是相忘于江湖,不如相濡以沫。”
对富春来说,那一定是——
“这是我的归宿,可我的身边没有你的位置,你应该活下去,大富大贵子孙满堂,当我安息时,我希望你好好活着。”
带上所有物资背水一战的富春终于被救,可当极地工作人员带着他来到小木屋找如意的时候,却遭遇雪崩,当他亲眼看到小木屋被雪浪拍碎的那一刻,巨大的绝望和悲怆感简直冲出屏幕,这世上最难过的事,莫过于你为了一个人努力达成某个目标,而当你真正做到了,回过身来想要让那个人看到的时候,那个人却不在了。
何以撑过了无数艰难困苦,却在终于快要得救的那一刻,永远离开了呢?
而在无边孤寂中死去,和眼睁睁地看着爱人在自己眼前死去,哪种情况更加令人心如死灰呢?
当欧若拉的霞光辉映天际,富春翻看着如意写给他的手册,看到她藏在手册中的观音菩萨玉坠,想起她曾说过的欧若拉的传说,有人说,欧若拉是鲸鱼摆尾动星河的奇景,也有人说,欧若拉是死去少女的魂魄。
也许是接受不了爱人的离去,所以也想要相随而去,也许是某一刻的福至心灵,使富春赶去了他们当初挖的雪墓,而如意恰好在那里。
我愿意相信,这是一个奇迹。
原来那漫天的绚丽,不是少女的魂魄凝视爱人的双眼,而是鲸鱼顽强又生生不息的生命力。
就是这样让人热泪盈眶的幸运啊,最后的时刻,她想要躺在爱人亲手所挖的雪墓中,却刚好躲过一劫。
见过人世间种种悲欢离合,我醉心于这样童话般完美的结局。
愿世间的有情人,都能相濡以沫,而不是相忘于江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