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情节不玛丽苏且不无脑的 言情小说?

有没有情节不玛丽苏且不无脑的 言情小说?

叛军攻破长安那一日,我正忙着在小厨房剁馅,给郡主娘娘做水晶玲珑八宝包。

我来安王府十年了,还只是小厨房的粗使丫鬟。郡主定了太子妃,若是没有叛军围城,这个月,郡主是要入主东宫的大贵人。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同我一道入府的粗使丫鬟,都说我有大造化,要不怎么郡主就独爱吃我包的包子。以后她做了皇后娘娘,也有我一份好处。

叛军闹起来,是去岁的事,徐州青州两地大旱,去岁就有流民进京了。

郡主娘娘在京中名门开赏花宴的那日,我出门倒泔水,遇到要饭的流民饿晕在后门。我从泔水里挑出来昨夜郡主吃剩的包子,给那人塞嘴里,又灌上点水,看他醒了,我就塞了块碎银子离开了。

我不是菩萨,只是那人眼角有个小痣,与我阿娘一模一样。

我是黄县人的,家里原来是开包子铺的,承我阿娘的手艺,七岁上下一个时辰就能自己做出十八屉十八个褶的小包子。阿娘笑着说我有这么手艺,什么时候也饿不死。

转年,徽州就发了大水。阿娘将我放在一个大盆里,自己被一个浪冲进水里。我飘了三天三夜,一路沿街乞讨,被王府的管事买进府里。

如今两州大旱,不知道,又有多少人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京城也乱起来了,一开始的时候,只是有流民,后面,流民不许进城,进了城的流民也要赶出去,渐渐地,听说外面有人称王造反。

王妃要郡主深居简出,郡主娘娘如今在家里变着法子挑剔吃穿,这几日别说灶上的大师傅折腾地不轻,我这小灶一日都要开八回火。

那日,郡主要用萃珍楼的八宝鸭做包子馅,我去门房找人采买,来取时,发现门房多了个新人,黑黑高高,一笑,眼角的小痣就飞起来。

他给我八宝鸭的时候,偷偷塞了我一包东西,没人处我打开看了看,是粽子糖。

他还有闲钱买糖,看来日子过得还不错。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但愿我阿娘也有人救。

听管事娘子说他叫曾牛,是新买进来的仆役,原是青州一猎户。

城外已经是风雨飘摇,听说起义军已经围城了,可安王府里依然是歌舞升平。为了绣郡主的嫁衣,府里五年前就来了八个苏州的绣娘给郡主绣嫁衣,翠娘带我偷偷去看了一次,看之前都要沐浴焚香,那衣服上的鸾鸟绣得如要立时飞起,点缀了珍珠宝石,看得我眼花缭乱。只能看不能摸,崔娘说怕我衣服上的包子味熏坏了衣服,嬷嬷知道了要打她的。

郡主的嫁衣绣好了,她却不愿意嫁了。那日我去送吃食,还没进屋子就听见郡王娘娘哭到,“城都快破了,我还做的什么太子妃。”我赶忙蹲进花丛里。果然一会儿王妃手下的安嬷嬷推开门看了看屋外是否有人,门关上,我偷偷溜了。

郡主被禁足七日,没点什么吃食,我偷偷把自己的行李打包了一下。也没什么,几套衣服,十七两碎银子,一个小金元宝。我把银子缝在里衣里了,随身穿着,剩下的东西分了两个包裹,一个放在厨房,一个放在寝屋。

府里下人都逐渐得了消息,唯有绣房消息不灵通,我偷偷去找了翠娘,让她也准备逃命。

城破那天,那天我正忙着剁馅,剁得咚咚响,等我出来,大家已经背着包袱往外跑了。府外杀声震天,等我拎着包袱往外冲,叛军已经杀进来,跑的最快的王厨子脑袋已经滚落在地上打了好几个转转,大家又一股脑往府里逃。

平时后厨有个小门连通后巷子,胡同狭小,人迹罕至,我冲过去,顺利出了府才发现身后还跟了两人,一个是王妃奶娘安嬷嬷,另一个,竟然是换了平民装扮的郡主娘娘。

出了巷子,一队叛军经过,街上百姓四散,被判决一路如砍瓜切菜一样斩过去,郡主娘娘大概也是头一次见这样血腥的场面,尖叫一声,一个杀红了眼的叛军闻声而来,我没命地向前跑去,只恨我娘给我少生了两条腿。

等着停下来,已经在一陌生的街巷,身后,郡主娘娘发髻已散,只剩一只绣鞋。叛军来时,安嬷嬷忠心护主,挺身而出,我跑开前似乎听见一声惨叫,想是已经身首异处。

只剩下郡主,从金枝玉叶跌落云端,也是可怜。我拉住郡主藏在一处堆木之后,躲过几波儿叛军,把怀里的包子拿出来分了她一半。逃了半天,停下来才觉得饥肠辘辘,自己狼吞虎咽了几个,在看郡主,已经哭成泪人。

我用袖子给郡主擦擦眼睛,正要劝她保命要紧,只听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又乱兵疾驰而过,只听为首一人大喝“木头后边有哭声,给我搜”。

郡主突然止住泪命令我,“小红,你跑出去引走乱兵。”然后将我用力往外一推。

我刚说我不叫小红,就已经暴露在乱军之下,清楚地看见乱兵已经砍卷到刀刃上斑驳血痕。只能没命狂奔,背后一人紧紧追过来,转了几道弯,追兵不去,前头已经是绝路。乱兵说小娘们还能挺跑,提刀而来。我闭上眼睛,等待宿命的宣判。

那刀斩落之前,惊羽声破空,乱兵倒下,身后,是持一柄弓弩的曾牛。

逃命的人,从此,从一个变成一双。

我们在一破败院落的地窖里躲了许久,实在饿到受不了,才想要出来找点吃的。我那包袱里放了许多吃食,阿牛冒着生命危险取了回来。

乱兵在一家一户地搜人,找不到人,就放火。我们这里原本也被点了火的,我和阿牛搂在一处,想被火烧死也比出门被砍死强。生死攸关,没什么男女大防,我知道阿牛喜欢我,阿牛也知道我喜欢他。能死在一处,也是好的。

天无绝人之路,一场大雨救了我们,也救了京城的百姓。安国公从叛军的火石里攻了上来,叛军四溃而逃。

只可惜,叛军从皇宫杀至内城,京城的达官显贵这次叛乱中伤亡惨重,十之存一。皇族更是被屠戮殆尽。天街踏尽公卿骨,内库烧为锦绣灰。

安王妃已经自尽,头颅还被挂在城楼之上。

那日郡主推我出来,自己也没逃的了。阿牛去娶包袱的时候,见到了她被撕裂的衣衫,不过没有尸首,郡主国色天香,恐怕已经被乱兵撸走。

郡主自视甚高,视人命为草芥,可乱世之中,她的命一样也如蝼蚁。

我与阿牛走走藏藏,逃出了京城又躲进城郊的村里,京城的动乱还没有结束,人烟越少处才越平静。可平静的地方也并不安全,城郊的流民饿急了眼也开始成群结队的打家劫舍,被打散的叛军成了一伙伙流寇,城外最大的李家村,因为反抗流寇,整个村子都被烧成灰烬。

从王府带出来的烧饼第四天就吃完了。我和阿牛饿了两天,才在李家村的一处被没烧塌的地窖里找到十几斤红薯,趁着夜色烤了几个,剩下的,我晒成地瓜干装进包袱里。撑了一个月,城外经过的流寇越来越多,我们只能冒着风险再回动荡不安的内城,回到那个破旧的小宅子里。

好在,京城里,成国公带领的西北军已经站稳了脚跟,黄袍加身的故事再次上演,成国公成了新帝,他虽有十万大军,也只占据了京城这一隅之地。

新帝继位,第一道旨意就是禁止军队劫掠百姓,违令者斩。京城终于重新安稳下来,街上稀稀拉拉有了人影。

我和阿牛也定下心,把宅子里唯一没塌没漏的西厢好好收拾了一番,房里塌了的炕重新砌了起来。

内城被劫掠的不成样子,被屠尽满门的不在少数,好在生活用品总能找出来,被褥枕头,锅碗瓢盆,连柴火,阿牛哥都背回来不少。天气越来越冷,炕要是不烧起来,冬天要冻死人的。

唯一没找到的是粮食。如今城里驻扎十万大军,这么多张嘴等着吃饭,粮食自然紧张。

剩下最后两块地瓜干的时候,我遇上翠娘,她如今是一个西北军中韩统领的第十三房小妾。看她如今穿金戴银,日子过的还不错。

我们俩劫后余生,抱着哭了许久。城破那日,她王妃逼着她换上了郡主的衣裙代郡主受死,可她偏不肯死,撞翻了毒酒逃了出去,正被叛军撞个正着。郡主未来太子妃的名号保护了她,奇货可居,仿佛拥有她就拥有了继承江山的正统。她从叛军手里倒进了西北军手里,终于在瑟瑟发抖里被人认出是个冒牌货,她自称是王府庶女,没人质疑她,因为安王府的人都死绝了。

韩统领纳了她,给了她一个栖身之所。虽然他贪财好色,但对她还算不错。韩统领的正妻在动乱中没了,她摸了摸微凸的小腹,生下个一儿半女,她在府里地位才能稳固。

翠娘问我愿不愿意来府里照顾她,不用卖身,每个月她给我一两银子。安王府里贴身的大丫鬟才有这个待遇,我如今已经弹尽粮绝,能在她府里做个丫鬟也比饿死好。

我拿了半袋面回了小院,跟阿牛说了我的打算,阿牛红了眼,我说每个月我能休息两天,等翠娘生下孩子地位稳固,我就拿钱来一个包子铺,到时候,我做你卖,咱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阿牛红着眼递了张纸,是招募军士平定叛乱的告示,他说当了兵就有军饷了,他就能养活我。阿牛从怀里掏出两个馒头,说是今日军营里发的,要我趁热吃。

我低下头,眼泪撒进馒头里。我和他才逃出生天,怎么舍得他为了两个馒头再进火海。

可那有什么办法?

兴亡成败,苦的都是百姓。

这一夜,我用这半袋子面教阿牛做了一夜的馒头,和面,揉面,发面,上灶,最后,他做的像模象样。军队里,也有火头军的,有了这门手艺,不用冲在前头上战场,活命的机会多。

阿牛走了。我住进了韩府。

韩府里新进的这十位小妾,都是战乱里流离失所的苦命人。听说五姨娘还是出了三代帝师的柳家小姐。可我与翠娘私下揶揄,恐怕也是个丫鬟。小姐金枝玉叶,挑剔的狠,像郡主娘娘,逃命换了寻常衣服,金缕绣鞋却不肯换。那日,五姨娘夹的菜落在桌上,她习以为常夹起来吃了,若是郡主娘娘,别说落在桌上,落回盘子里,她都不会夹。

郡主娘娘曾在百花宴上邀小姐们品茗,上百种茶叶配的水都不同,梅花上的雪水,牡丹上的露珠,丫鬟们从去岁就收集进了瓷瓶,埋进花树下面。

那时候,厨房里负责上膳的小红回来说,柳家小姐实在难伺候,牡丹上的露水还嫌弃味道轻浮。

韩统领小妾纳了一个又一个,不少怀孕的,他发了话,谁先生下儿子,就扶正做正房。能堂堂正正做正妻,谁愿意做妾。

翠娘怀了孕,可我们谁也不敢说,府里的妾都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狠角色,谁敢硬碰硬。

翠娘的衣服换洗全由一个小喜负责,吃食都由我亲自去小厨房里做。其余时候,一步不出院子,翠娘怀孕到五个月显怀瞒不住,胎像又稳了,才敢告诉韩统领。

院里十六个姨娘怀孕了五个,这几个月里,不慎滑倒,吃食中毒,莫名体虚,怀孕的人出事的层出不穷,韩统领不常在家,回来也多是又带回一个新宠,这院里像养蛊一样,不断地有人抬进来,又不断地有尸体抬出去。

翠娘吓得睡不着,我搂着她,一下一下拍打着,像我娘小时候安抚我一样。

翠娘怀胎七个月,我偷偷出府定下个稳婆。给了她一笔钱,让她租住离我们一墙之隔的院子,一但翠娘发动,我往隔壁扔些土块,她就架梯子爬过来。

怀胎十月的夜里,翠娘发动了,我吩咐让院中的人全进隔壁屋子,小喜看住,谁也不许出去。我和稳婆烧水烫剪刀,翠娘挣扎了一夜,生下一个大胖小子。

韩统领知道自己有了儿子,大喜过望,也没啰嗦,给翠娘扶正,出了月子就让翠娘接手院子里的管家权。

我与翠娘商量了一番,如今我们住的西边院子虽然偏,但还算大,不易挪动,就改成正院,中间的花园子引进来一股活水,把院中一分为二,其他姨娘原先零零星星住在院里,现在全挪到东边的院子里,也不必晨昏定省,如今翠娘还在修养,以后眼不见心不烦。

出了月子,翠娘接手了院子,管事是个老人精,很快就投靠过来,他的消息比我们精通的多,院子手脚不干净的,下手狠毒的,都寻了错处发卖了出去,剩下的也安分不少。

西边的仗又打起来了,韩统领打仗勇猛,被派去平叛。他走了,翠娘松了口气,没了播种的,想怀没得怀,想斗的也停了心思。

翠娘托韩统领打听了阿牛的消息。他那支部队半月前开拔去了西南,如今正是战火焦灼的时候。

阿牛是奴籍,登记成军户,用的是新的名字,曾平,平安的平。他走之前,用这个户贴将我们住的院子写进户籍里,还请人写了我两人的婚书,去衙门登记造册,给我留了个容身之地。我回了一趟宅子,他把婚书和户贴都给我留下,还留下了这几个月的军饷,让我找人把院子翻修翻修,等他回来。

我看了看婚书上鲜红的宁瑶两个字,这是我真的名字。半生流离,如今终于让名字安定下来。平静安宁,我们所求不过如此,却百般艰难。

翠娘让曹管事给找人给我翻修了宅子,两进的院落几乎全塌了,院子里的水井也都埋住,翻修花了我整四十两,我的积蓄和阿牛留下的军饷花的一干二净。

两进的院子里,青砖灰瓦白墙,院中新载一树桂花,如今虽枝叶还秃,已经能看到秋来茂盛的样子。

阿牛说爱吃家乡的葡萄,我在院里支了一架葡萄藤,还种了一颗我爱吃的石榴。

我和翠娘一天一天的等,她等儿子长大,我等阿牛回来。

三年后的中秋,我自己在院子中蒸了满满一屉水晶玲珑八宝包,这些年不做,手艺差点忘了。出了锅端进院子,看见院中一人正摘葡萄吃的酣畅淋漓,眼角的小痣没了,留下尝长长一道疤痕。

“阿瑶,仗打完了,以后,我陪你卖包子吧”

我摸了一把泪,笑“卖一辈子,可不发工钱”

“好,一辈子。”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