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曲有误,周郎顾”,玫嫔与皇上的缘分开始于琵琶,但这一曲的错,便注定了玫嫔这一生的错。
原是南府乐姬,在太后的悄悄安排下,一场看似失败的演奏,却改变了白蕊姬的一生。高贵妃琵琶技艺举世无双,宫中无人能比。白蕊姬很聪明,故意错弹得几个音,原本皇上只是意在听曲,这抬眼一瞥,娇俏可爱的盈盈少女,成功引起注意。
接连两日的演奏,皇上与白蕊姬之间的眉目传情愈演愈烈。在高贵妃的一次秀自己琵琶技艺之后,反而还促进了皇上与白蕊姬之间的火花,让皇上更觉这调教之乐。
王钦对着白蕊姬嘲笑,笑她末流功夫,她却笑道“这比不比的,原不在这上头”。这时的玫嫔充满自信,满满的都是胜券在握。果不其然,皇上一朝宠幸,白蕊姬也一跃高升。
太后眼光十分老辣,玫嫔其实是一个很让人眼前一亮的女子,处处都长在皇上的审美点上,而且出身低微易于控制,又无太多心机城府,因此成为了太后精选的棋子。
刚刚成为答应,就主动去招惹高贵妃,故意激怒贵妃,于是在花园便受了掌掴。之后更是不依不饶,即使是帮助自己的娴妃,也毫不放过,掌掴一事牵连深广。
玫嫔的所作所为,并不是任性而为的,背后对其指点的是太后。太后希望玫嫔像一颗石子,投入原本看似平静的后宫之中,将这团水搅得越乱越好,只有这样,后宫的大权才可以落在自己的手中,也更有理由去管理后宫之事。
处于什么样的境地,什么样的出身,玫嫔自己非常清楚。自卑,是玫嫔最大的障碍,她渴望着别人的尊敬,渴望被看得起。但同时,这些又使得她小心敏感,像一只炸了毛的刺猬。在宫中,没有人不是步步小心,唯恐行事有什么差错。
但只有玫嫔,是整个宫中最恣意的人。
她的那份随意,是别的嫔妃所没有的。她可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而不是像众人一样思前想后。
皇上赏赐的字,读不懂意思,面对娴妃时,玫嫔说:“旁人都觉得我不配,但配不配,这都是我的。”玫嫔的性格,可见一斑,确实是牙尖嘴利,但其中又透出她的自卑与对于目前可以走上妃嫔之位的得意。
一生最辉煌的日子,可能就是身怀有孕之时。原本南府的小琵琶伎变为皇上的妃子,其实玫嫔心里一直是害怕的,纵然有太后在身后支持,但是她知道,自己不过是一个有用的棋子,一旦无用,那么在宫中自己是毫无依靠的。
可是有了孩子就不同了,玫嫔的希望,全部寄托在了这个孩子身上,她希望孩子是个阿哥,这样宫中就再也没有人敢看不起她了。
玫嫔原本的性子就不好,如今身怀有孕,更是将自己的自卑带来影响,扩大了无数倍。身份低微时的小心翼翼,别人都是自己的主子,如今自己高高在上,反而得意自满,屡屡做出以下犯上的事情。长街上冲撞高贵妃,却并未下轿行礼。用着与自己身份地位不匹配的红萝炭,穿着华贵的衣服,可以说在宫里,没有玫嫔不敢顶撞的人。
如此行事,自然会引来嫉妒。一开始,高贵妃本没有想害玫嫔,但正是玫嫔的所作所为,使得高贵妃不得不重新审视,玫嫔对她的威胁以及这个贵子的出生所带来的的影响。玫嫔也识人不清,身在宫中,却轻信他人的话,最后却只得水银中毒。
孩子生下来,从开始的啼哭,到后来的没了气息,玫嫔都没有见过自己的孩子。这个被称为不祥的孩子,生下来就被当做怪胎,即使下葬,也只是匆匆的埋葬。没有人提起这个孩子,知道的人也都被处理掉了。
玫嫔醒来,哭着找那个她只听到了两声啼哭的孩子,却只被告知小阿哥已经下葬了。从此,白蕊姬的一生,就随着这个带着自己希望的孩子葬送了。
原本只是被当做棋子的自己,因为有了孩子,今后的生活都有了盼头,自己的命,自己这个人,是不是可以不再受人掌控了。而如今,一切都被摧毁了。
失了孩子的玫嫔,渐渐成为了一个废子。往日恩宠不再,身子也坏了,甚至连自己,也已经毫无争宠向上走的心了。最能摧毁一个人的就是给了希望,又拿走。
当娴妃因为谋害皇子被禁足时,玫嫔冲到宫里,用藤条去抽打娴妃。行事冲动,丝毫没有顾忌过后果,她的心里有的只是她那可怜的孩子。宫中有很多妃嫔都失了孩子,但只有玫嫔,这个身份低微的人,在失了孩子的痛苦中走不出来。
余下的日子,玫嫔活下去的信念就是找到害自己孩子的人。可她这份心,放在有所图谋的人身上,就成为了一个绝佳的棋子。被嘉嫔引去见了将死的茉心,玫嫔将永琮乳母的寝衣沾染了痘疫,从而使得永琮离世。更在南行之时,在嘉贵妃的挑拨之下,提前在皇后的船板上涂了油,更是在皇后面前说起“一报还一报”,致使皇后心绪失常,坠入水中。
她一次次的找错人,一次又一次的成为别人的棋子。
原本以为自己早已大仇得报,心中已无牵挂,既然人人想要自己的命,那么拿去即可。但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却被告知,所做的一切皆是错误。
白蕊姬这一生都是由得命,由不得人。处处为他人作嫁衣,自己所珍视的,却被无情夺走。在后宫之中,她从未主动害过人,一直以来,都是那个心直口快的爽利之人。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因得太后举荐,便一直尽自己的努力去完成太后的命令。虽在最后,因为皇上,换掉庆嫔的药,但更多的是不想让与自己交好的人再成为这权力斗争中的牺牲品。
“曲有误,周郎顾”一开始的错误,即使再美丽,但也是痛苦的源头。宫中的人都太苦了,白蕊姬的一生从来没有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当她有了寄托,又被夺去后。自然变成了众人口中“玫嫔性格越来越古怪了”。以为自己大仇得报,却不过是镜花水月,大梦一场空。这一辈子,终究是白白做了别人的棋子。
玫嫔是宫中少有的有血有肉之人,在宫中这个权势纷繁错乱的地方,一个没有家世背景的人,想走下去,或变成炩妃,失去自我,一味迎合皇上,抑或是变成婉贵人,心中藏着对皇上的无限爱意,却不敢表达出来。
只有玫嫔,从始至终,依然是当初那个笑着弹琵琶的少女,整个皇宫中最自由的人,留在世上的最后一面也是体面自由的。
玫嫔的一生实在令人唏嘘,从未为自己图谋过,为他人辛劳,自己所珍视的却一无所获。
可在最后一刻,玫嫔是快乐的,依然拿起琵琶,弹奏着送给自己的告别,她终于可以离开这个地方,与自己的孩子团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