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穿书的时候,故事已接近大结局。
痴恋女主的男二成了亲,而我就是书中男二谢无妄的炮灰原配。
系统说只要我助他渡过情劫,便会改变我和他必死的结局。
相伴三年,我们相互扶持,互许衷情。
就在我以为捂热了他的心,我们会渡劫成功飞升时,女主魔气入体了。
「晚清,忍一忍。」
曾许我一世周全的男人,在我渡劫时,亲手用刀割开我的血肉,只为取走我那半根护命的凤凰骨。
「阿怜魔气入体,命悬一线。这半根骨,能救她。」
他慌忙赶去救女主,却忘了,没这凤凰骨,我会死。
1
我是个穿书者。
来到这名为《九州问道》的修真界三年,我恪尽职守地扮演着谢无妄的道侣。
我知道自己是个拥有稀世「凤凰骨」的炮灰原配,也知晓谢无妄心头有一抹不可触碰的白月光——苏怜。
系统曾警告我:「只有感化反派仙尊谢无妄,助他渡过情劫,你才能改变被抽骨扬灰的结局。」
这三年,我陪他去极北苦寒之地寻药,替他挡过魔尊致命一击,甚至为了温养他的本命剑「断念」,不惜日日以心头血祭炼。
我以为,人心都是肉长的。
直到今日,我渡劫之期。
云顶天宫寒玉床上,寒气透骨。凤凰骨觉醒带来的灵力暴走,仿若无数细小刀片在经脉里疯狂切割。
「呃……」
我死死咬住下唇,直至尝到一丝铁锈味。冷汗浸透衣衫,将被褥洇湿成深色一团。
谢无妄坐于床边,单手抵住我背心,源源不断输送着温润灵力。
「别怕。」他在我耳边低语,声音温柔得像是一场幻觉,「有我在,这凤凰劫伤不了你。」
那一瞬,我险些信了。
我险些相信,这三年的朝夕相处,哪怕是一块石头,也该被我捂热了。
恰在此时,一道刺耳传音符穿透结界,在空旷大殿内炸开。
「尊上!苏姑娘在后山禁地晕倒了!魔气……魔气攻心!若是再无灵物压制,恐怕……」
谢无妄输送灵力的手猛地一僵。
那股温润热流瞬间断绝。
失去支撑,我身子一软,重重摔在寒玉床上。体内原本被压制的暴戾灵气失去引导,瞬间反噬,如失控野兽般狠狠撞向五脏六腑。
「噗——」
一口鲜血喷洒在如雪床单上,触目惊心。
谢无妄霍然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刮得我脸颊生疼。
「无妄……」我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想要抓住他的衣袖。
视线开始模糊,剧痛让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碎玻璃。
我知道,此刻他若走了,凤凰骨觉醒的痛楚会翻倍,甚至会要了我的命。
他的脚步顿住了。
背对着我,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握着「断念」剑的手,指节用力到泛白。
「晚清。」
他的声音有些哑,带着一丝我听不懂的情绪。
「阿怜等不起了。」
我伸在半空的手僵住了。
「我也……很痛。」我听见自己破碎的声音,轻得像一缕随时会散的烟,「谢无妄,今天是我的渡劫日。你答应过,会护我。」
大殿内死一般寂静。
只有我急促而微弱的喘息声。
良久,他转过身。
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着三分笑意、七分疏离的眸子,此刻却是一片冰封。他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个必须被牺牲的物件。
「凤凰骨乃天地至宝,生生不息。」他一步步走向我,手中多了一把泛着寒光的匕首,「取出一半,你休养数年便可恢复。但阿怜若无此骨镇压魔气,必死无疑。」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要……取我的骨?」
「我会补偿你。」
谢无妄没有再给我说话的机会。
一道定身咒落下,我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解开我的衣襟,冰冷刀锋贴上滚烫的肌肤。
没有麻药,没有止痛丹。
凤凰骨灵性极强,遇药则缩,必须在宿主最清醒、最痛苦之时,生生剥离。
「唔——!!!」
刀锋划开皮肉之声,若裂锦般刺耳。
我想要尖叫,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瞪大眼睛,看着鲜血从胸口涌出,顺着洁白玉床蜿蜒而下,宛如一条猩红毒蛇。
痛。
太痛了。
那是灵魂被撕裂的痛楚。
我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探入血肉,握住了那一截散发着淡淡金光的骨头。
「咔嚓。」
骨肉分离。
眼前猛地一黑,几欲晕厥。
但谢无妄的灵力吊着我一口气,不让我昏迷,逼我清醒地感受身体的一部分被生生夺走。
他取到了骨。
半截晶莹剔透的凤凰骨,在他掌心散发着柔和光晕,映照着他如释重负的脸。
「等我回来。」
他留下这四个字,甚至来不及帮我缝合伤口,只是随手洒下一瓶止血散,便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大殿门口。
结界在他身后重新合拢。
将我,和这一室血腥气,彻底封死。
我躺在血泊中,胸口剧痛渐渐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寒意。
那是从心底蔓延开来的冷。
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电流杂音,透着嘲讽:
【警告:宿主生命体征急速下降。攻略任务……判定失败。】
我看着头顶虚无穹顶,嘴角费力扯出一抹弧度。
攻略失败了吗?
我能感觉到系统从身体离开的感觉。
也好。
既然捂不热这块石头,那便碎了他。
这半根骨头,就当是……喂了狗。
2
我在寒玉床上躺了整整三日。
这三日,无人问津。
谢无妄设下的结界不仅隔绝了外人,也隔绝了我的求救。
我靠着储物戒里仅剩的几颗续命丹,硬生生熬过了凤凰骨离体后的反噬。
伤口已经结痂,是一道狰狞如蜈蚣般的疤痕,横亘在心口,随着每一次呼吸隐隐作痛。
第四日清晨,结界终于散去。
侍女云儿跌跌撞撞冲进来,看到满床干涸的血迹,吓得手中铜盆「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夫人!您……您这是怎么了?」
小丫头眼眶瞬间红了,扑过来想要扶我,却又不敢碰,手足无措地哭了起来,「尊上呢?尊上不是在为您护法吗?」
我撑着床沿,勉强坐起身。
身子轻得像是一张纸,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他去救人了。」我淡淡道,声音嘶哑得像在砂纸上磨过。
「救人?」云儿一愣,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咬牙切齿道,「是不是那个苏怜?我就知道!这几日天宫里都在传,尊上带回了一位受了重伤的仙子,安置在灵气最浓郁的主殿,连平日里珍藏的万年雪莲都拿出来用了!」
我垂下眼帘,遮住眸底情绪。
「扶我起来。」
「夫人,您身子这样虚,还是……」
「扶我起来。」我重复了一遍,语气虽轻,却不容置疑。
云儿不敢违逆,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我下了床。
每走一步,心口伤处便如重新撕裂一次。但我挺直背脊,一步步走出了这座困了我三日的寒宫。
云顶天宫主殿,此刻热闹非凡。
往日里清冷寂静的宫殿,如今进进出出全是捧着灵药的仙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药香,那是九转还魂丹的味道。
我站在殿门口,看着谢无妄背对着我,正低头喂榻上女子喝药。
那女子,便是苏怜。
她生得极美,是一种楚楚可怜、如小白花般柔弱的美。此刻她脸色苍白,靠在谢无妄怀里,眉头微蹙,似乎连喝药都十分费力。
「无妄哥哥,我是不是快死了?」她轻声啜泣,眼角挂着一颗晶莹泪珠。
「胡说。」
谢无妄的声音是我从未听过的温柔,他用锦帕轻轻擦去她唇角药渍,「有我在,阎王也不敢收你。那凤凰骨……已与你融合得很好。」
凤凰骨。
这三个字像是一根针,精准扎进我的耳膜。
我忍不住轻咳一声。
「咳咳……」
喉头涌上一股腥甜,没能压住,一丝血迹顺着嘴角流下。
殿内温情瞬间凝固。
谢无妄猛地回头。
当他看到倚门而立、面色惨白如鬼魅的我时,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终于闪过一丝慌乱。
「晚清?」
他下意识想要起身,却被怀里的苏怜一把抓住了衣袖。
「姐姐……」苏怜怯生生地看着我,身子瑟缩一下,像是受惊的小鹿,「姐姐怎么来了?是不是……是不是因为我用了姐姐的骨头,姐姐生气了?」
她这一缩,谢无妄起身的动作便顿住了。
他重新坐回去,安抚地拍了拍苏怜的手背,然后抬头看向我,眉头微皱。
「你怎么出来了?你的伤还没好,不宜吹风。」
他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取我半根骨头,不过是借了我一件首饰那样简单。
我推开云儿的搀扶,独自迈过门槛,走进殿内。
每走近一步,就能感觉到苏怜身上散发出的那股熟悉气息——那是我的骨血,如今却在滋养着另一个女人。
「我不出来,怎么看得到尊上如此深情的一幕?」
我冷笑一声,目光落在苏怜那张红润的脸上。
这就是用了我凤凰骨的效果。
她面色红润,灵力充沛,哪里还有半点「命悬一线」的样子?反倒是我,失了护心骨,形同废人。
「晚清,别闹。」谢无妄沉声道,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悦,「阿怜是为了救助凡间百姓才被魔气侵蚀,事急从权,我取骨也是无奈之举。待她伤愈,我会为你寻来最好的灵药补身子。」
「补身子?」
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谢无妄,凤凰骨乃天生灵物,不可再生。你挖了我的根基,毁了我的道途,如今却说给我几颗药丸补身子?」
「姐姐,都是我的错……」
苏怜忽然挣扎着要下床,眼泪如断线珠子,「无妄哥哥是为了救我才……姐姐若是恨,就打死阿怜吧,把骨头挖回去……」
她这一哭,谢无妄眼底愧疚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对我的责备。
他打出一道柔和灵力将苏怜按回床上,随后起身,挡在她身前,隔绝了我看向她的视线。
「沈晚清。」
他连名带姓叫我,声音冷了下来,「你何时变得如此咄咄逼人?阿怜身子弱,受不得惊吓。你若有气,冲我来,莫要为难她。」
我看着眼前这个护犊子般的男人。
这就是我爱了三年,付出了所有的夫君。
在我和他的白月光之间,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甚至,连我的一句质问,都被他视作「咄咄逼人」。
心口处的伤口似乎裂开了,温热液体浸透纱布。
但我却感觉不到痛了。
因为心死了,身子便也麻木了。
「好。」
我点了点头,指尖掐进掌心,借着刺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我不为难她。」
我抬起头,直视谢无妄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谢无妄,我们谈谈。」
谢无妄似乎松了一口气,神色稍缓:「你想通了便好。你是沈家大小姐,识大体。只要你容得下阿怜,这云顶天宫女主人的位置,永远是你的。」
女主人?
我心中冷笑。
谁稀罕这沾满血腥气的虚名。
「我要回沈家。」我平静道。
谢无妄一愣:「什么?」
「我要回沈家养伤。」我转身,不再看那刺眼的一对璧人,「这里空气太脏,我闻着恶心。」
3
我没有带走云顶天宫一草一木。
除了那柄沈家为我打造的本命灵剑「红莲」,我两手空空,就像三年前孑然一身嫁入这里一样。
云儿哭着要跟我走,我没让。
此去沈家,路途遥远,且我已打定主意要与谢无妄彻底决裂。留她在天宫,凭着她在谢无妄面前的一点脸熟,或许还能保全性命;跟着我,只会卷入未知风暴。
天宫山门处,云雾缭绕。
两只巨大的镇山灵兽——吞云兽,正趴在白玉石阶上打盹。感应到我靠近,它们懒洋洋地睁开眼,巨大兽瞳中透着一股轻蔑。
它们是谢无妄的契约兽,只听令于他。
在这天宫三年,我喂了它们无数极品灵果,可它们依然只认谢无妄为主,对我这个「女主人」,不过是看在谢无妄面子上,虚与委蛇罢了。
「吼——」
左边的吞云兽低吼一声,庞大身躯横亘山门前,挡住去路。
一道无形屏障随之升起。
「让开。」我握紧手中红莲剑,声音冷冽。
吞云兽鼻息喷吐,化作两道白练,显然没把我放在眼里。它大概在想,一个失了凤凰骨的废人,也敢对它呼来喝去?
「夫人,尊上有令,您身子未愈,不得离宫。」
一道清冷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谢无妄。
他来得倒是快。
我转过身,看着他一步步从云雾中走来。他换了一身干净白袍,墨发用玉冠束起,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不染尘埃的仙尊模样。
仿佛刚才在殿内偏袒苏怜的那个男人,只是我的错觉。
「谢无妄,你要囚禁我?」
我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谢无妄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落在我苍白的脸上,眉头微蹙:「并非囚禁。你失了半根骨,元气大伤,外面的世界对你来说太危险。留在天宫,我有无数灵药供你调养。」
「灵药?」
我轻笑出声:「是用我沈家商会进贡的灵药,还是你为了苏怜,特意去极北之地寻来的?」
谢无妄脸色沉了下来:「晚清,你说话何必如此带刺?我已说过,会对你负责。」
「负责?」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翻涌的血气。
从袖中取出一张早已写好的纸,展开,举到他面前。
白纸黑字,墨迹未干。
最上方,赫然写着三个大字——「解契书」。
修真界结为道侣,需立下天道契约。若要分开,便需双方签字,昭告天地,方可解契。这便是俗称的「休书」。
谢无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露出如此震惊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这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冷得掉渣。
「字面意思。」
我神色平静,手腕却因为虚弱而微微颤抖,「谢无妄,我们缘分已尽。既然你要护着苏怜,那我成全你们。签了它,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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