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已完结)
我穿越了,系统要我阻止男主的黑化。
我:「哪个是男主?」
系统指了指不远处,灰头灰脑蹲在路边的小男孩。
我:「行,那我谈个恋爱,不介意吧?」
系统:?
在第十次着确定自己选定的宿主性别为男后,它问:「……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说什么?」
——
我穿越了,穿进一本前期虐男主,后期虐男主,结束还在虐男主的小说中。
身为文中连半句描写都不配拥有的路人甲角色,系统却要求我阻止男主后期的黑化,拯救世界的崩塌。
我只当自己是个咸鱼,并表示:「我对救世主的身份没兴趣。」
系统:「任务完成,你可以向我提出一个要求,即便你要求拥有可以淹没世界的财富。」
我:「什么都行?」
系统:「什么都行。」
我点了点头,问:「哪个是男主?」
系统指了指路边那个灰头土脸却不难看出五官十分精致的小男孩,「那个就是男主。」
系统介绍着,男主名叫程景,如今不过八岁,却有着比正常年龄段的小孩还要成熟的内心。
只因男主的父亲从小便家暴男主母亲,而他,则是在拳打脚踢之中长大。
男主的母亲受不了男主的父亲,带着男主搬家于此。
在这里,男主的母亲因为不俗的长相,却只身带着男主的原因,受到街坊邻居的各种诋毁,连带着男主也成了孩子们厌恶的对象。
此时,男主刚被同龄小孩欺负完,独自一人蹲在路边。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问道:「行,那我谈个恋爱,不介意吧?」
系统:?
在第十次着确定自己选定的宿主性别为男后,它问:「……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说什么?」
我微微笑道:「你只是让我阻止男主黑化,没规定我怎么阻止不是?」
系统:ok,fine,简直无言以对。
我走近男主,一下坐在他旁边,朝他伸出手:「我叫周时,我想和你交朋友。」
伸出的手自然得不到回应,程景莫名其妙地看了我一眼,朝旁边挪了半个手臂的距离。
我看了看二人之间的差距,起身往程景那边贴去,对方自然是再往旁边又挪了几步,我又跟了过去。
于是,便能看见路边两个小孩,一个不耐烦地挪着位置,一个不厌其烦地跟着过去。
终究是没有挪的位置,可旁边的尾巴却还在贴着他,仿佛他不答应,对方便不准备罢休。
程景烦的不行,我倒是乐在其中,「交朋友吧,我想跟你交朋友。」
「为什么?」
我愣了几秒,才道:「什么为什么?」
程景张了张嘴,问:「为什么想跟我做朋友?」
我勾起唇角,指着他那双漆黑的眼睛,「因为好看,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男孩子,比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彩虹还要好看。」
「所以你是准备答应我,要跟我交朋友了吗?」
我看着程景缓缓别开视线,耳根红了大半,才装作勉强一般点了点头。
「程景。」他道,「我的名字。」
——
「程景,起床了!」
我敲响他房间的房门,听见身后卧室传来开门声。
回头看,是程景的妈妈。
「陈姨早上好。」我露出牙齿,唇角扬起,活脱一单纯小孩。
自从与程景成为朋友,我便常跑到他家来玩,一来二去,程景的妈妈也知晓了我的存在,那时起,她便让我唤她为陈姨。
陈姨长相不是一眼惊艳的类型,却是越看越漂亮的耐看型,尤其是她举止间与周围不同的温婉,不难看出她曾经受过很好的教育。
「又来喊阿景上学啦。」陈姨微微笑道,「那今天的早餐,陈姨请你吃,当做是给我们小时的辛苦费。」
说罢,她从钱包里拿了二十块放到我手中,对于七八岁的小孩而言,二十块在当时可以买四十包辣条。
「谢谢陈姨,陈姨今天又漂亮了。」
我并未推脱,也算是顺了陈姨的意,这钱即便我不接,程景也会拿着分一半给我。
「我们小时的嘴巴真甜。」陈姨夸赞着,背着包走到门口叮嘱道,「那阿景就拜托你了。」
「陈姨慢走。」我目送着陈姨离去的背影,正想回去继续敲房门,却发现程景早已站在我的身后。
「吓我一跳。」我拍了拍胸口,「你再不起来我们上学就要迟到了!」
俗话说得好,近水楼台先得月,开学前我便让系统将我们二人分配在同一个班级,这也是系统唯一一点能为我开的后门了。
没错,我就是在吐槽系统无用。
系统:……它很想反驳,但它不说。
它因为无法直接对世界进行干涉,所以无论是学习,又或是提供程景的个人资料,它都无法做到。
只能在一些细小的东西上给予宿主一定的帮助,以及提供小说中于男主而言,几次加重黑化的时间。
通俗点讲,这系统和吉祥物压根就没什么区别。
「知道了。」程景一如既往地话少,手里的动作却在听到我的话后快了许多。
新学期开学的日子,街上行人不少,我一手牵着程景,一手将钱递给面前卖包子的阿叔。
「阿叔,我要两个菜包和两个肉包,还有一瓶草莓牛奶,一瓶纯牛奶。」
程景只爱吃菜包,我却钟爱肉包。
买牛奶则是因为小孩子喝牛奶长高,可我又不爱喝纯牛奶,程景便会给我另买一瓶草莓牛奶。
一来二去,二人每每买早餐,便是这两菜两肉,一瓶草莓牛奶一瓶纯牛奶的买。
说完,我转头又看向程景,「还要不要吃点别的?」
程景摇摇头,接过阿叔递来的包子,牵着我的手朝校门走去。
虽然我一早便知道我和程景会是一个班,但当程景查看分班情况时,一脸的淡然。
我还是忍不住问了句,「咱俩一个班耶,你怎么那么冷淡?」
程景道:「不是一个班难道你就不会来找我了?」
「说的也是。」我笑道,「万一我看见比你更好看的人,转头去跟他交朋友了怎么办?」
我察觉程景的身形顿了顿,接着便听到:「那我就把草莓牛奶给别人喝。」
「那不行。」我侧头看向程景,「草莓牛奶是我的,你也是我的。」
——
程景长得好看,学习更是尖尖,便是别人口中那别人家孩子的存在。
不愧是小说男主的存在,就是简单坐在那,都让人忍不住把目光放下他身上。
就是这样的人,看着摆在我面前的作业,陷入了沉思。
程景沉默半响,指了指作业的封面,「三年级的作业。」
我:「是啊,怎么了?」
程景扶着额,「你能告诉我一下,三年级的作业十道错八道是怎么做到的吗?」
我表情惊奇,「哇,好久没看见你说这么多话了,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
程景盯着我的眼睛,最后无声叹气,接着又将错题的解析,一道道写在给我准备好的错题本上。
我的脑袋靠在他身上,很是享受如今的时光。
「周时。」程景忽而道。
「怎么了?」我问。
程景手里的笔没有停,「至少要上同一所初中。」
我怔愣几秒,露出笑容,「当然,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我的回答似乎很让程景满意,错题本上不仅有错题的解析,还有排版好的相似题型。
或许是因为我这个变故,原本应该出现在程景身边的污言秽语似乎全部消失了。
在我踏入厕所前,我仍是这么想的。
我看着程景身上被泼的脏水,白净的衣服早已染黑,小脸正如我第一天见到他的模样。
是啊,明明没带多少书却永远鼓鼓的书包,明明不冷却从未脱落的外套,明明下课有十分钟却经常迟到的课间。
一切都有迹可循,不是吗?
我勾起唇,看向面前几人,「你们,在干嘛?」
我不记得他们的回答,只知晓我反应过来时,正被程景抱在怀中,而铁锈的味道弥漫在整间厕所。
「……手疼不疼?」
这是我恢复听觉后的第一句话,程景说的。
「不疼。」我扬起笑脸,「担心我不如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衣服都湿透了。」
我从程景的怀里爬了起来,将后背留给他,「到时候陈姨说你,我可不站在你这边。」
毫不意外,我被叫家长了。
看着母亲不停地跟面前的人道歉,我用那天真无邪的语气问:「妈妈为什么要跟他们道歉,明明是他们先欺负程景的。」
对方的家长显然是有备而来,抬着下巴趾高气昂,「那小崽子怎么能跟我的宝贝儿子相提并论,他不过是个贱种而已。」
其他‘受害者’的家长们自然是一条战线,他们用那理所当然的态度,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振振有词。
「贱人生的孩子可不就是贱种,他妈妈就不是个好货色,他能是个什么好东西。」
「我呸,我家孩子那么懂事,肯定是那程景先惹得我家孩子,现在给我倒打一耙是吧?」
污言秽语不断从他们的口中吐出,其中更以‘贱人’‘贱种’这几个词出现的频率最多,一旁的老师想阻止都来不及。
我不禁想到,原来程景一直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吗?
啊,真是刺耳的话语。
我抬起头,笑眯眯地看着他们,「看来你们的垃圾分类确实做的不错,你们是垃圾,你们的孩子也是。」
说罢,我转头看向老师,又故作抱歉,「老师对不起,我在你面前说了脏话,我跟你检讨。」
「当然,老师要是处理不了这件事,我可以联系教育局的人,毕竟校园暴力放在哪里都是条大新闻呢。」
我又转头看向那群家长,歪着头问:「你们也想上电视吗?」
学校最后的处理是对欺负程景的学生进行了退学处理,当然我的处分和检讨自然是少不了的。
不过这事儿落到同班同学的耳朵里,我不但没有受到任何谴责,还成了见义勇为的英雄。
我走在程景身侧,正兴奋地说着这件事,忽而注意到程景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我,最终只是将手落在我头顶。
「谢谢。」
「不客气。」我扬起笑,「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
随着时间过去,小学的两个小孩不知在何时已然成了两位挺拔少年,而‘程景’和‘周时’似乎也变成了两个形影不离的名字。
我们的家里人都是相互知晓对方的存在,各自手里拥有着对方家的钥匙,甚至两人交换穿着对方的衣服,也成了我们生活的日常行为。
我一把扑到床上,将仍在睡梦中的程景喊醒,「程景,你还要睡到什么时候,昨晚不是说好今天去书店的吗?」
程景有起床气,连陈姨都叫不动他,而这项工作自然而然就落到了我的头上。
起初他也如对待陈姨一般直接无视我,直到他实在被我烦的受不了,知道这招对我不管用,便只好无奈妥协。
程景迷糊从床上睁开眼,便与我对上视线。
我趴在他身上,少年还未褪去稚嫩,眉头微微蹙起,两人如今的距离不过一个拳头那么近,甚至能清楚地看见程景的喉结动了动。
「……从我身上起来。」程景挪开视线,将我推开后又将被子扯拢些。
我眨巴着眼睛,视线停在程景遮掩处几秒,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要等你多久,二十分钟够不够?」
程景:……
多年不见的系统:?
虽说它一直没冒泡,但陪着我已然在这个世界几年时间,还是无法习惯我的说话方式,甚至有些同情男主,碰到的是我这样一位穿越者。
我看着程景三番几次的欲言又止,沉默半响,「二十分钟都不够?」
「最多半小时,不然等会……」
「闭嘴。」程景咬着牙,直接打断我的话语。
我作出苦恼的表情,像是牺牲了很大一般,「三十五分钟,不能再多了。」
终于是在程景要把我丢出去的前一刻,我溜出了他的房间,出去后却是忍不住地笑出了声。
我实在是太爱看程景每次被我惹得恼羞成怒的模样,是旁人从未见过的,也是专属于我一人的东西。
没有用到三十五分钟,大概十几分钟,程景已然收拾妥当,一副准备出门的模样。
「哎,等等我。」我从沙发上起身,对方已经出了家门,全然没有等我的意思。
「走慢点,跟不上了。」我跟在程景身后,他没回话,脚上步伐却慢了下来,没几步我便追上了他。
程景就是这样一个人,嘴硬又心软。
去书店的路并不远,离我们住的地方要经过两条街,若是放到从前,约莫十多分钟,现在却只用几分钟便走到了书店门口。
我不爱看书,程景却喜欢的很,面上没表现出来,实则每次路过书店都走不动道,还是我一脸兴冲冲拉着他,他才‘勉强’跟我进去看看。
书店老板自是认识我们,才见到我们便打起招呼,「好久没来了吧,放假玩疯了,都不记得来看看叔叔了是吧?」
为了完成他们的约定——上同一所初中,这半年时间程景天天督促我认真学习,导致我一考完试,连着躺了一星期才缓过神。
「这才一个多星期没见呢。」程景不擅与外人交谈,都是我出面应对,因而从小便养出了社交能力。
「叔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好不容易从程景手下解脱几天。」
书店老板知道我们二人关系亲密,也没再继续念叨,从底下抽屉拿了两本书出来,放在我们面前。
「特地给你两留的,就当是送你们的毕业礼物了,拿去看吧。」
两本都是程景爱看的书,我甚至不用回头,就能知道程景现在的表情是怎样——肯定是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盯着书本封面。
书本并不受学生喜爱,因此进货并不多,书店老板手里的两本恐怕是最后两本。
也是我之前故意在老板面前表现出特别喜欢的模样,不然恐怕留不到现在。
我并未等程景主动接下两本书,要等他接下都不知道要猴年马月去,「谢谢叔叔,叔叔你真是世界上最好的好人。」
书店·好人·老板面上只是摆摆手,实则心里早已乐开了花,「得了啊,就你会说好话。」
店里来了客人,没再打扰店长,我带着程景找了个位置坐下。
阳光洒在少年的脸庞,只听见书本翻页的声音,与少年清冷的气息一同嵌入我的心扉。
——
初中的程景,是所有人眼中最耀眼的存在。
耀眼到,连我都被排除在外。
与小学不同,初中的我们没有分在同一个班,我们隔着长长一条走廊,我在这头,而他在另一头。
刚开学那段时间,我们仍像从前那般的亲密,一块吃饭,一块回家,周末一起去我们常去的书店。
直到程景第一次拒绝了与我一起吃午饭的邀请。
他说他加入了广播站,中午的时间他需要呆在广播站,没有时间跟我一起吃午饭。
下午放学,我站在他的班级门口等他,等来的却是他的一句:「你先回去吧,我有事要忙。」
于是,我变成了一个人。
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从无时无刻,到如今连说句话的时间都没有。
对此,我没有像往常一般黏上去,而是任由着程景慢慢疏远自己。
他已经不是曾经的小孩,现在的程景,已经有了独立处理事情的能力,不需要我再跟着他,生怕他背地里又被人欺负。
几分钟之前,我还是这样想的。
我看着巷子里,被人踹在地上,满身是血的程景。
忽而想到,我所在的世界,是专门为虐男主而存在的世界。
哪怕是如今的程景已然成了学生们眼中的佼佼者,老师们心中的好学生。
故事的发展需要程景的人生为之牺牲,与他亲近的人,都是刺向他的一把利刃,更何况是为了伤害他而存在的陌生人。
「哪来的小屁孩,赶紧给老子滚,不然连你一起打。」
领头的一副混混长相,手里的棒球棍上还残留着程景的血迹。
我没有理会,而是一步步走向程景,鲜血刺痛我的眼睛,一阵生疼。
对方显然没料到我会直接无视他,举起棒球棍就朝我砸来。
我没有躲闪,硬生生挨了这一棍,铁锈的味道扑面而来,我却露出了笑容。
他先动的手,我再还手,就属于正当防卫了。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和面前几人搏斗着,无尽的快感油然而生,即便我能听到棒球棍敲打在我骨头上的声音。
「真是个疯子。」
他们唾弃着我,怕惹出事转身离开巷子,而我扶着墙壁,一瘸一拐朝着巷子尽头的程景走去。
我蹲下身子,「程景,睁眼。」
程景努力睁开红肿大半的眼睛,颤颤巍巍的手指勉强勾住我的食指。
他声音虚弱,「……疼不疼?」
眼泪几乎在他出声的一瞬落在他沾着血迹的脸颊,融着血水滑落。
看见我哭的模样,程景想抬手替我擦掉脸上的眼泪,但却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哭什么。」程景暗叹口气,「伤得没那么严重……」
话还没说完,不知是扯到哪块伤口,疼得程景闷哼一声。
我难得什么话也没说,直至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到近,最后医生急匆匆抬着担架赶来。
程景被抬上了救护车,我跟着上去,一路上程景似乎想说什么,可瞧见我的脸色,又将话语咽了回去。
系统难得出现,救护车也是它联系的。
「男主不会轻易死去,比起男主,你更应该躺在担架上。」
可是我知道,我在怪我自己。
如果不是我默认程景的疏远,就不会发生现在的事,我们仍然会像以前一样,维持着我们亲密的关系。
可世上没有那么多如果,如今躺在病床上的也不是我。
医生为程景检查过后进行了治疗,陈姨也在这时匆匆赶到了医院。
她在外面和医生了解情况,而我独自守在程景的床边。
我没有打扰他休息,而是与系统对话:「他这段时间躲着我,是不想被我发现这些事是吗?」
系统:「可以这么说。」
我:「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件事?」
系统:「我无权干涉男主的选择,也无权干涉这个世界的任何改变,一切只能依靠宿主你自己。」
这时,门口传来开门声,陈姨红着眼走了进来,显然已经哭过一场。
「辛苦你了,小时。」陈姨摸了摸我的头,「谢谢你替我照顾阿景那么久。」
我张了张嘴,「……对不起陈姨,如果不是因为我没跟他一起回家,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陈姨叹口气,「这件事不是你的错,小时。」
「就是陈姨……可能要带着阿景暂时离开,去别的地方住一段时间……」
我瞳孔微缩,慌乱起身不小心碰到身后的椅子,发出巨响。
拉着陈姨的手,我几乎掩饰不住面上的恐慌,「陈姨我错了,以后我一定保护好阿景,我…我给你保证……」
「求求你,求求你不要带阿景走……」
仅仅疏远这么一小段时间,程景便因为校园暴力差点没命,我根本无法做到再放任程景一个人生活。
我的脑袋一片空白,手脚更是冰凉,握着陈姨的手,嘴里一直在念叨着那句:「求求你不要带阿景走。」
陈姨似乎也没想到我的反应如此之大,她连忙抱住我,「小时,冷静一点,是陈姨不好,陈姨不会带着阿景走的。」
我抬起头,看向陈姨的眼神中满是期许,「真的吗,陈姨真的不会带着阿景离开吗?」
「真的。」
「千真万确?」
「千真万确。」
得到陈姨的再三保证,我才勉强冷静下来,开始询问程景的身体状况。
程景很幸运没有伤到内脏,但身上的皮外伤却不少,所以看着十分骇人。
许是脑海中的那根筋放松下来,倒在地下时,最后的画面似乎是陈姨抱着我,朝外不知道在喊着什么。
我彻底失去了意识,而后做了个梦。
——
我来到了一间房子前,推门走入,每一处都令我无比的熟悉。
白色的墙上挂着一家三口的照片,我也在其中。
顺着楼梯通往二楼,原本寂静的屋内似乎有了别的声音存在。
我向声源走去,那是一扇虚掩着的门,留有一根手指的缝隙透着光。
从缝隙中看去,一家三口上的女主人正起伏着,而身下之人却不是她的丈夫。
我眼睁睁地看完了全程,直至一双手捂住了我的眼睛。
「小时,别看了。」
「是爸爸没用,留不住妈妈。」
「不要怪妈妈,她心里一定是爱你的。」
眼前的漆黑不足以掩盖传入耳朵的声音,我只是任由‘爸爸’在我耳边不断地道歉。
「你的手在抖,爸爸。」
说完这句话,我想起了一切。
穿越到这本小说之前,我拥有全世界最好的父母。
他们给予了我足够的爱,在他们的细心照料下,我度过了其他小孩羡慕不来的童年。
直到那天之前,我都是这样觉得。
我亲眼看着我最亲爱的母亲,和别的男人寻欢作乐,而我的父亲显然很早就知道这个真相。
我并没有哭,也没有闹,而是继续扮演着他们最听话的儿子。
可当他们在我面前装作恩爱时,我只觉得恶心,甚至难以接受母亲的靠近。
我知道,我生病了,但我没有跟他们说。
直到我发现,我喜欢男人,和学校的一个男生谈起了恋爱。
我和他亲吻被母亲看见了,她发疯一般骂我是怪物,骂我是畜生,她不愿意有我这个怪物儿子。
所以她走了,将属于她的东西全部带离了这个家。
而深爱着她的父亲,当着我的面死在了装满水的浴缸中。
家里只剩下我一人。
我没有因为他们的离开而难过,只是回忆着曾经母亲摆放在家里的物件,固执地将如今空旷的家变回以前的样子。
「妈妈,这是你爱吃的茄子。」
我坐在餐桌前,笑着将菜夹到左手边的碗中,又将排骨放到右手边的碗里。
「爸爸,快尝尝,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学会的。」
我自顾自地说着,手不小心将筷子碰落在地,清脆的掉落声响遍整个屋子,却不见其余人说话的声音。
我沉默着将筷子捡起,边起身边说着:「爸爸真是太不小心了,我去厨房给你洗一下……」
拧开水龙头,任由水流冲刷在手心,直到手指泡的花白,我才关上水龙头。
真是无聊,我想。
——
从床上醒来,盯着头顶的天花板,我只有一个想法——好渴。
意识逐渐回笼,这才注意到旁边的人,是我在这个世界的母亲。
她似乎很久没有休息好了,眼底的黑眼圈很重,头一搭一搭向前倒去。
我动了动手指,想将手从她手中拿出来,却怎么也挣脱不开母亲握着我的手。
许是我的动静太大,她缓缓睁眼便与我对上视线,「……小时?」
我看着她从迷迷糊糊到瞪大双眼,她差点扑到我身上,在一旁又哭又笑的,「小时你终于醒了,差点要吓死妈妈了。」
我眨巴着眼睛,想开口说些什么,喉咙却跟冒着烟似的根本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我去叫医生,小时你等我一下。」
她终于是想起该去叫医生了,火急火燎便跑了出去。
接着没几分钟,母亲拽回了一名医生,「医生,我儿子醒了,你快帮我看看,他情况怎么样!」
医生安抚了下母亲,又为我检查了下几下,确定没事后叮嘱我的母亲注意事项,转身离开了病房。
随着门关上,病房再次剩下我与母亲的身影,我的声音带着嘶哑刚开口,「妈妈……」
而后,我被母亲拥入了怀中。
「我都听阿景说了。」母亲的声音温柔,拍着我的后背,「妈妈不骂你,为了朋友挺身而出,是一件值得表扬的事。」
「只是妈妈心疼你,心疼我们的小时啊,他们打在你身上的时候,疼不疼啊……」
听着母亲的声音染上哭腔,我垂着的手回抱住母亲,「让您担心了,妈妈。」
母亲松开我,抹掉脸上的泪,「下次要是再遇到这种事,你就牵着阿景赶紧跑,知道吗?」
「知道啦,妈妈。」
聊了没一会,我忽而想起程景,「妈妈,程景呢,程景怎么样了?」
母亲叹口气,「阿景可比你伤的轻多了,刚醒来一听你倒了,差点把针拔了,还是你陈姨说了他好久才勉强拦下来。」
「别说,你还真没白救他,刚能下床就过来守着你来了,没守几天就被你陈姨赶回去上课了,算了算下课时间,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病房门口传来开门的声音,程景走进时,怀里搂着一碗云吞,手里还提着伞,肩膀因为跑的匆忙湿了好一块。
看见我醒来,程景明显一愣,转而又恢复原样,将雨伞放好,将手里的云吞放在旁边的桌上,「阿姨,您先吃饭。」
母亲笑着,把位置让给程景,打开云吞时,还冒着热腾腾的雾气,整间屋子似乎温暖了许多。
然而,我刚准备笑脸迎上去,就见程景开口:「内脏出血,手臂骨折,直接鬼门关走一遭。」
「周时,你能耐了。」
我:好,挨骂了,程景怎么连骂人都这么让人心动。
听到我心声的系统:嗯,不用顾及我的死活,把我当死的就行。
我低着头掩饰止不住上扬的嘴角,手指扯了扯程景的衣角,「阿景,你不要生气,我错了……」
下次再遇到我肯定还这样,我在心里默默补充。
「下次还这样是吧?」程景仿佛有读心术一般,略微无奈,「心思全写脸上了。」
我嘟囔着:「谁让你故意冷落我,被欺负了还不跟我说,要不是我撞见,你是不是真准备瞒我一辈子?」
这次轮到程景沉默了,他盯着我不说话,还是我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下次再遇到这种事,跟我说也好,跟老师举报也行,总比你一个人扛着要好,不是吗?」
「我真的害怕。」我的手指落在他的眉尾处,上面仍留有缝针后还未恢复完全的伤疤。
「我怕我再也见不到你了,程景。」
程景对上我的视线,静默许久才开口:「……知道了。」
我收回手,知道程景把我的话听进去了,语气变得轻松起来,「当然,偶尔给我这么一个英雄救美的机会,我还是挺乐意的。」
程景看着我的眼睛垂下,嘴角微微扬起,「真是,正经不过半秒。」
之前出现在我与程景之间的隔阂,似乎一下便消失殆尽,我们又变回了从前那般模样。
程景每天下课便会带着课上的笔记来到病房,边哄着我吃东西边给我复述上课的知识点。
我满脸黑线看着面前的笔记,第一百零三次有声呐喊:「程景,有没有一种可能,我现在是个病人。」
「嗯,那就吃完再看吧。」程景十分‘贴心’地将饭喂到我嘴边,面前的笔记他是一本都不收。
我把目光投向旁边的母亲,企图唤起她的一丝母爱,她倒好,转头感慨一句:「哎呀今天天气真好啊,真适合出去散步呢。」
说着,头也不回便走出了病房。
我看着外面乌云密布,半点阳光都看不见的天气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天气好?适合散步?亲爱的妈妈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说什么?
我长叹口气,终究还是认命拿起笔记,上面字迹清秀,除了程景,还有谁的字能写得这样好看?
既然是程景亲自写的,我还能有什么理由不学。
房内只剩纸张翻动的声音,我沉浸看着笔记,忽而听到程景的声音,「周时,我们要上同一所高中。」
我抬起头,看着程景笑道:「好啊。」
「所以你要好好学习,我会督促你。」
「知道啦。」
「然后,要一起上同一所大学」
「当然。」
「程景和周时,要一起上同一所大学。」
——
欺负程景的人,因为校园欺凌被拉去了少管所,而后的初中生活,因为我的介入,再没了所谓的阴暗。
再抬眼,我们进入了高中生活。
这次很幸运,我和程景被分在了同一个班级,虽不是同桌,却隔的不远,他在我斜后方,我在他斜前方。
高中的生活不比初中,因为进的是重点高中,学习压力大了不止一倍。
程景依旧稳坐年级第一的位置,我却从原先的年级三十名,掉到了年级百名的位置。
不是不够努力,只是有人比我更努力。
所幸,我养了个年级第一在身边,白得了个免费的家教老师。
「程老师,能不能申请休息十分钟,写得我手都疼了。」
我说着,将手递到程景跟前,修长的手指白净,因握笔太久,指尖还透着粉。
程景只是撇了我一眼,「笔都丢了,还问我做什么。」
如今的程景,褪去曾经的稚气,五官精致,轮廓清晰,便只是站在那,什么也不用做,都惹得不少女生欢喜。
我侧头靠在程景肩膀,「那我可就当程老师同意咯。」
说起来,我们都是吃一样的饭长大,也不知道程景怎么长的,居然比我高了半个头,搞得我说话都得抬头看他。
我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听说摸男生的头容易长不高,我多摸几下,是不是很快就能比你还高了?」
程景拿掉我为非作歹的手,「那你有没有听过,男生的头发碰不得这句话。」
「听过又怎么样,反正我想做什么,你也不会拦着我,不是吗?」
我笑着,程景不喜别人碰他,我是例外。
之前打球,别人不小心拿错他的水,那瓶水到最后,我也没见他碰过一次。
倒是我的水被他喝了个精光,结果就成了我是没水喝的那个倒霉蛋。
程景没有反驳我的话,只是将手边的卷子放在我跟前,「十分钟到了,错的都是基础题,之前的类型我给你讲过,自己再做一遍。」
我瞪着时间,叫嚣着:「明明才五分钟,我抗议!」
「抗议无效。」
程景在别的方面很放纵我,比如我总爱拿他的衣服来穿,他便会多给我批一件衣服。
再比如,我吃东西总喜欢吃几口就丢给他,基本剩下的都是他解决,他也不嫌弃,硬是将我给的全都吃完,还说不要浪费粮食。
但在学习方面,他管我管的很严。
正如他之前所说,他会督促我,我们要一起上同一所大学。
我虽嘴上抱怨,可程景管着我时,我还是会乖乖听话,拿起笔当我的好学生。
这样的日子过久了,便习惯了,习惯到我忘了,程景的父亲是个人渣。
正值校运会前夕,程景作为主持人需要留下排练,这段时间只留下我一个人回家。
我拿钥匙打开程景的房门,习惯性去了程景的房间完成功课。
没写一会,便听到房门传来敲门的声音,我还想着许是陈姨今天早下班没带钥匙。
可透过猫眼,我看到了一个和程景有着几分像的中年男人。
一阵寒颤涌上心头,我抵在门口,紧紧地握住门把手。
听着外面的敲门声从开始的几下变得急不可待,甚至夹杂着不堪入耳的脏话。
直至邻居实在难以忍受出来骂了男人几句,他才勉强罢休,可离开前却还是留下了句话。
「别让我逮到你们。」
很显然,程景的父亲再次找到了他们。
我回到程景的房间,握着笔的手一动不动,思绪早就不知飘到何处。
我该怎么办?
程景的父亲是影响程景黑化的很大一个原因,前期哪怕再多人欺负程景,终归只受在他一人身上。
可陈姨,是死在程景父亲的手中,是被他活活打死在这个家中。
陈姨是程景的最后一道防线,程景的父亲出现,意味着剧情即便受我的影响发生轻微偏离,现在也已然回到正轨。
要不,把他杀了吧,只要把他杀了,程景就会一直在我身边,而陈姨也会平安无事。
一切都会和之前一样,不会有任何变化的。
我控制不住地想着,连笔把作业戳烂了都没发现。
直到程景将我手里的笔拿走,「在干什么?」
我陡然回神,后背满是虚汗,对上程景视线的那刻,我几乎要掩盖不住眼底的杀戮。
「没什么,你这么快就结束了?」
我故作轻松姿态,身体却紧绷的很,生怕程景看出个不对劲。
程景盯着我好一会,才开口:「嗯,今天只是对了下流程。」
「这样。」我应下,「刚好碰到不会的题,程老师回来的可真是时候。」
程景并未告诉我,他已经站在我身后整整十分钟,只是上前坐在我身边,「哪一道?」
我眨巴着眼睛,看着面前只写了几道题的卷子,指了指其中一道,「这个,这个不会。」
程景看了我一眼,「这道题我昨晚刚讲过,原题。」
虽是这样说,程景还是又给我讲了一遍,顺便找了几道相似的题给我做,以免我下次遇到让他再讲第三遍。
我终究没有将这件事告诉程景,对于陈姨,近期因为工作原因,她正好需要出差半个月,恰好给我留了喘息的时间。
半个月的时间足以让我思考出解决程景父亲的方案,唯一要考虑的,是程景。
因为担心他和他父亲的碰面,放学后我总会拉着他去逛逛书店,买买小吃。
我费劲心思避免他们的见面,算是相安无事过了一段时间。
——
转而,便到了校运会当天。
我早早跟着班级到达我们指定的位置,今天的太阳很晒,晒得人睁不开眼,却让人一眼看到站在主席台上的程景。
他只单单一身白净整齐的校服,清冷的嗓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操场。
「迎面走来的,是高一八班的运动健儿们,他们迈着挺拔的身姿……」
上午除了各班的入场,便是各项短跑项目,以及跳高跳远这些初赛。
我和程景并没有报项目,他是因为志愿者的缘故分身乏术。
我是因为伤还没完全好,医生要求我静养,于是被程景严令禁止参加这次的校运会。
即便坐在观众席,我也难得来了兴致,大家为各自班级高呼呐喊的声音此起彼伏,却激得人心潮澎湃。
参加比赛的同学很给力,大家都是铆足了劲,个个不服输般拿下一个又一个好名次,所以我们班在年级的排名并不低。
正当我们仍在夺得好名次喜悦之时,跑道上忽而传来一阵惊呼声。
大家的视线一一投去,便看见一位男生跌坐在跑道上,膝盖上磨破大片,血顺着腿脚滑落,伤口狰狞的很。
身为志愿者的程景立刻把男生挪到一旁的草地,而后由他将男生背去了医务室。
我看着一切的发生,起身朝医务室走去。
医务室人不少,我没有进去,而是站在门口,透过那一丝缝隙将里面的场景尽收眼底。
「谢谢你帮我换药,还背我来医务室……」
「不用。」
程景蹲在男生跟前,因为伤口残留不少沙石,需要先清理干净才能上药。
男生低着头看着程景娴熟的上药手法,「看你的动作,好像对处理伤口还挺娴熟。」
程景顿了顿,似是想起什么,轻叹一声,帮某个不省心的家伙处理伤口多了,能不娴熟吗?
没再继续听他们的对话,我只觉眼前场景刺眼极了,转身离开医务室。
走在回去的路上,我心头越发的烦躁,像是心爱的玩具被别人抢走一样。
程景只能属于我一个人。
他太耀眼了,即便是他之前的生活再悲惨,父亲家暴,母亲逝世,留他一人长大。
可我无法否认,这种环境长大的程景,依然有数不清的优点。
学习成绩优越,长相品行端正,便是最后黑化,也只是让曾经对他施以暴力的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如今剧情在我的影响下早已发生偏离,程景不再是文中那个让人心疼垂怜的少年。
他就像那世界的珍宝,展示在所有人面前,任人观赏,赞许。
我不许,他应该是我一人的,也本该只属于我一人。
我甚至想带着他,寻得一个无人之处,把他关起来,只留我一人驻足他身侧。
但这样,程景会生气的。
他会用前世我母亲那憎恶的眼神看着我,会因为我毁了他的人生而讨厌我。
我害怕这样的程景出现,所以我忍住了。
我克制着对程景的爱意滋生,小心翼翼地,步步为营地生活在他的身边。
直至现在,压抑着的情绪几乎淹没了我,只差一点,我就要冲进医务室把程景拖出来。
我回到班级的位置,继续扬起笑,又变回了他们眼中的‘好学生’。
直至放学,我再没见过程景一面,也没等他,而是先行离开了学校。
今天是陈姨出差回来的日子,不能有任何万一的出现。
我几乎是飞跑回去,刚推开门便闻到屋内的阵阵菜香,陈姨听到门口的动静探出头。
「小时回来啦。」见只有我一人,陈姨又问,「阿景呢,怎么没跟你一块回来?」
我将门关好,笑着说:「我们今天校运会,程景是志愿者,就让我先回来了。」
「好好好,等阿景回来,我们就开饭。」
家里人都知晓我与程景关系好,经常跑去程景家呆到晚上才回去,索性随了我,一般不到晚上九十点是不会催我回家的。
我刚坐下没多久,陈姨略带歉意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小时,能不能麻烦你下楼帮我买瓶酱油,家里的酱油上次就用完了,我忘买新的了。」
我自是不会拒绝,起身下楼去了不远处的店铺。
可我怎么也不会想到,就是这短短的十分钟,成了我最害怕的‘万一’。
还在楼梯口时,我便听到楼上东西摔在地上的声音,几乎想也没想,便冲上楼去。
「你个臭婊子,还跑啊?」
「给我逮着了吧,妈的,看我不打死你个不要脸的东西!」
猛地推开门的一瞬,我看见陈姨头发凌乱地倒在地上,而对方手里的装饰品一角,残有大片的血迹。
对方显然也没料到会出现我这么个人,一时间愣在原地。
「小时……跑……快跑……」
我清晰地听见陈姨虚弱的声音钻进我的耳朵,对方也反应过来,骂了句脏话,手里的装饰品就要朝陈姨身上砸去。
根本没有时间反应,我已经扑在陈姨的身上,痛感从背后袭来,对方仍在不依不饶,踹了几脚在我身上。
「给老子滚开,再不滚开老子连你一起打!」
我没有躲闪,对方的力道很大,我甚至能尝到嘴里的铁锈味。
「小时,快让开……!」
我死死地挡在陈姨身上,扛着程景父亲所有的拳打脚踢,意识也在一点点被抽离。
钻心的疼从脊背传来,估计又是哪根骨头被打断了吧。
终归在我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我听到了程景的声音出现在门口。
「你在干什么!」
——
「我死了吗,系统?」
我的眼前一片漆黑,黑到不见五指,意识却连接着系统。
「算起来也差不多了。」
系统的声音出现,现在的我竟然会觉得这机械声听上去还挺亲切的。
「你母亲刚给你签了病危通知书,不出意外的话,就要出意外了。」
我沉默半响,又问:「程景呢,他在干嘛?」
「程景在警察局,因为故意伤人,现在除了你,程景的父亲也在进行手术。」
「哇,看不出来啊,程景打架这么厉害吗,都把人打进医院了?」
我感慨着,倒是系统,但凡他有表情,脸上恐怕写着‘无话可说’四个大字。
「你也不想想自己这些年都干了什么,人底线就两,一个他妈妈,一个你,不把人打进医院就怪了。」
「现在他的黑化值也出来了,百分之七十八。」
我:「居然比我想象的还低啊,那就不着急了。」
系统默默打出个问号,男主再黑化点,这个世界都不用存在了吧,还不着急啊?
我轻笑,「还好我及时赶到了,不然任务就失败了。」
系统:「宿主,阻止男主黑化并不需要你以此付出生命为代价,如果送到医院的时间再迟点,你就真的没命了。」
「我知道,可我做不到看着陈姨挨打,也舍不得让程景黑化。」
「他们都应该有一个美好的未来,如果用我能换取这份未来,也算是个划算的买卖。」
系统难得的没有回话,一时间空间仿佛只留有我一人,静得可怕。
「事到如今,宿主你仍然觉得,你是为了拯救男主而来吗?」
我并未作答,任由系统继续说着。
「从始至终,我们需要拯救的,只有你。」
「程景,陈姨,你的父母,包括我,都是为了拯救你而存在。」
系统的机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我记忆中许久不见的声音,他带着哭腔,声音里饱含着痛苦不堪。
「周时,这个世界是为了你而创造,而程景是为了支撑这个世界而存在的男主。」
「我真的不想看着你,再一次,死在我面前。」
我缓缓开口:「秦诉,好久不见了。」
——
秦诉,是我母亲和其他男人所诞生的孩子。
从一开始遇见他,我便知晓他与我的关系。
秦诉长得很乖,性格温顺,面对任何人至始至终都报以善意。
也因此给了我乘机而入的机会,我故意接近他,和他成为朋友。
我们一同上课,一同吃饭,课间便是打个水都要黏在一起。
他对我知无不言,遇到什么事总是第一时间想着我,在我面前犹如小白兔一般,对我没有任何伤害的可能。
所以,我主动吻了他,我们成了恋人关系。
是的,母亲看到与我亲吻的男生,便是秦诉。
她骂我是怪物,是畜生,明知道秦诉与她的关系,却步步诱导他进入我的陷阱。
我没有否认,从始至终我的目的,便是让母亲也尝尝与我之前一般的滋味。
我成功了,可成功的代价是,我的父亲自杀,母亲抛下我离开,带走了秦诉。
只剩下我一人,独自苟活在这世上。
在这般日子里,我一点点坠入深渊,任由自己深陷沼泽,再被一点点吞噬殆尽。
只是我没想到,秦诉竟难得欺瞒母亲,来找了我。
可他终究来晚了一步。
当着他的面,我自杀了,鲜血将我整个身躯掩埋,最后意识溃散之际,我能想到的居然只有——欠秦诉一声对不起。
如今我出现在这,怕是秦诉早已知晓我的全部过往了吧。
「哭什么,我这不是没死吗?」
我安慰着秦诉,人反倒越哭越凶,一口一个‘混蛋’的骂着我。
等秦诉缓过神来,我才开口:「对不起。」
上天终究是给了我机会,让我说出这句道歉的话。
「我不怪你。」秦诉说着,「虽然我不能说不是你的错,但我打心底承认,我们在一起的那段时光,我很开心。」
「你对我并没有什么不好,相反处处照看我,就像哥哥……照顾弟弟一样,哪怕你只是想利用我报复妈妈。」
秦诉轻笑着,「我之前便觉得,我们之间总隔着一道隔阂,即便我再怎么努力,也无法打破。」
「在你死后,我终于知道了一切,也知晓这道隔阂究竟是什么了。」
秦诉说了很多,我也听了很多,我一直知晓,我对秦诉从来没有产生过爱情,利用他的同时更多的是哥哥对弟弟的一种关照。
再后来,便是对他的内疚与亏欠。
在说完所有,秦诉开口:「好了,你该回去了。」
说着,不等我有任何反应,只觉自己的意识被猛地拽回身体,而后耳边迷迷糊糊传来:「病人心跳恢复……」
——
身体仿佛被车碾碎一般,待我睁开眼,映入眼帘便是那花白的天花板,和独属于医院那刺鼻的消毒液。
喉咙干涩的连话都说不出,只有手指勉强能动几下,身边人似乎察觉到我的动静,赶忙起身。
是陈姨,她握着我的手,眼泪几乎抑制不住地流出,「醒了,小时醒了!」
她按了呼叫铃,没一会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进来,好巧不巧,又是之前那位。
他在我身上检查几下,又看了看我瞳孔的情况,这才起身同陈姨说明我目前的情况。
后背脊椎差点断裂,本来还未恢复的身体再次受到重创引发的休克。
我是因为陈姨而受的伤,所以从始至终陈姨都没离开过我病床一步,简直跟程景一样的执拗。
我的父母在听到我醒来后的消息,从家里赶了过来,他们眼底的淤青显然这些天也没怎么休息好。
看到我醒来简直又哭又笑的,想抱我又怕扯到我伤口,场面一度滑稽到惹人想笑。
而所有人都来了,独独程景没来。
即便我康复已经快半个月了,还是没见到程景的影子。
我问过陈姨,她找了最好的律师,决心一定要把程景的父亲送进监狱,而程景也被认定为是正当防卫出了警察局。
不用想都知道,他在躲我。
所以当我散步回来,在病房门口前看见程景时,几乎毫不犹豫便追了上去。
我一路逮着他到了安全通道,见他仍不回头,我乔装摔倒,喊出了声。
果不其然,接着就看到某人火急火燎地跑回来,蹲在我身边就要看我身上的伤。
「抓住你了,程景。」
程景也反应过来自己被骗了,索性扶着我一块坐在了楼梯台阶上。
我最先开口:「为什么躲着我?」
程景:「没有。」
我没有说话,只是盯着程景,显然是不信这话。
程景轻叹口气,「因为我,你总是受伤。」
「上次也是,这次也是,所有的源头……都是因为我。」
我打量着程景,他的头发难得凌乱,下巴长出稀稀拉拉几根胡子,垂下的眼眸更是暗淡,垂着的手仍在微微颤抖着。
「只要我不靠近你,一切都不会……」
「我不许。」
我打断程景的话,字字句句地说:「我不许你离开,也不许你远离我。」
「我守在你身边那么久,要的从来都不是你的一个好朋友,好兄弟的身份。」
我侧过头,勾住程景的脖子,嘴唇落在他的唇上,熟悉的味道钻入鼻尖。
「我要的,是你程景这个人,从始至终我的目的就只有这一个。」
程景跑了,我没再继续追,转身出了安全通道。
不急,再等等。
——
出院时,程景没来,但秦诉告诉我,程景一直站在不远处看着我。
即便是我告知了他,关于我喜欢他这件事,他仍每天放学后,都会来到我病房前,驻足不知多久才离开。
我没再像之前一样拦住他,我知道现在的他需要冷静,也需要好好思考我们之间这段关系。
再次回到学校,学期过半,好在程景一直有替我做笔记,功课不算拉下太多。
我们很顺利的度过高一,唯一的变数出在高二的分班。
程景选了理科,而我选了文科,我们再次分开。
可这次,主动方从我,变成了程景。
当门口的同学再次喊:「周时,门口有人找。」
我停下手里的试卷,起身走到后门就见程景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
「陈姨让我带给你的午饭。」
程景将保温袋递到我手上,见我单单穿着一件稀薄的外套,又把自己身上的棉袄脱了下来给我穿上,把围巾将我围得严严实实才肯罢休。
我没有拒绝,任由程景一顿折腾后离开,回到教室刚坐下就听见旁边的新任同桌宋之恒开口:「哎,我也想有人送午饭呢。」
我将饭盒收好,没去理会,程景不在,我就没必要伪装自己过得这么累。
前桌也来凑个热闹,「啧啧啧,理科班第一天天跑文科班送温暖,不知道的还以为文科班里有什么宝贝呢。」
宋之恒耸耸肩,翘起椅子,「可不是呢,咱们的周时可不就是个宝贝吗?」
我抬手敲在他脑袋上,「有这个时间不如多写两张试卷,一天天的,等会老杨又要叫你去办公室喝茶了。」
宋之恒撇撇嘴,「天天卷,天天卷,这个家迟早要给你卷散了!」
我将心思收回,却没落在卷子上,而是飘到了其他处。
我自是知晓程景做的这些举动所为何事——为了在我身上挂上‘程景’的标签罢了。
对于我的告白,程景不会拒绝,也不能拒绝,从小养大的童养夫,怎么可能让给别人乘凉。
我等得起,只是这火还得烧得更旺一点才行。
时间点点过去,转眼便到了十二月,我与班上大部分人相处不错,尤其是同桌宋之恒。
自从上次全校搜查手机替他躲过一劫后,我就成了他生死相依的好兄弟。
便是我没来得及完成作业,这人也能眼都不眨一下把自己的作业名字改成我的。
当然我没有同意,比起挨一顿训,总比跟着他一起检讨来得强。
宋之恒的字,就是我都不敢恭维。
放学铃声响起,我坐在原地继续写着我的试卷,照往常,再过个几分钟程景便会出现在班级的后门。
正巧我写完最后一个字,旁边一只修长的手敲了敲桌子,独属于程景的味道一道而来。
教室里仍留有稀稀拉拉的几个值日生,我将东西收好,正准备离开,却被身后的程景拽住。
我疑惑回头,只见他问:「衣服,谁的?」
「什么衣服?」
程景:「你身上的衣服。」
我了然,解释道:「宋之恒的,太冷了他就把他的衣服借我了,都忘记还他了。」
程景抿着唇,「脱了。」
我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看着他,「宋之恒又不是别人。」
见我没动,程景直接上手准备帮我脱,却被我抬手制止了。
我无奈,「我脱就是了,公共场合注意点。」
将宋之恒的衣服脱下,我直接朝门外走去,也没管程景什么表情。
那次似乎真是一场意外,我没再提,程景也不再过问。
只是他来找我的次数越来越频繁,每次路过宋之恒都得多看他两眼。
我并未在意,倒是宋之恒问过我几句,我敷衍了事,他也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今天放学后轮到我和宋之恒打扫班里的卫生,教室里渐渐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我将黑板最后一块擦净,宋之恒正好倒完垃圾从外面回来。
「天气真是越来越冷了。」
他抱怨着走到我身边,趁我不注意,将冰凉的手贴在我脖颈处。
我被冷得一哆嗦,刚要回头骂他两句,视线却忽而与门口的程景对上。
「程……」
话没说完,程景已经转身离开了教室。
哦豁,玩脱了。
我心想着,警告宋之恒明天再找他算账,赶忙提着书包朝门口追去。
「程景,你走慢点!」
我一路追着程景出了校门,冷风冻得我鼻尖泛红,终于赶在到家之前扯住程景的衣角。
「你听我解释,程……」
话音戛然而止,楼道里昏黄的灯光下,程景的脸在我眼前放大,而后夹着冷意的味道落在我的唇上。
直至灯光熄灭,唯有窗口那透着点光进来,倒映在程景漆黑的眼眸。
「什么意思,程景。」
我听着胸腹回荡着剧烈的心跳声,连呼吸都急促几分。
程景没有回话,只是抓着我的手又紧了。
「我需要你的答案。」
「告诉我,你喜欢我吗,程景?」
程景将头埋在我的肩膀处,闷闷地声音传到我的耳畔:「……喜欢。」
「所以,不要再和别人走得那么近了。」
——
我和程景在一起了,背着所有人。
在学校里,我们仍在不同的班级,却同时出现在荣誉墙上。
我的照片和他的照片挨在一起,名字也是。
在外面,我们会像普通情侣一样去约会,在散步时十指相扣。
我们朝着同一所大学的目标前进,一晃眼,便步入了高三。
高考,是我们共同面对的第一道难关。
直到高考结束,我们从考场门口走出,那天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陈姨和我的父母捧着花,站在考场门口等待着我们。
也是在那天晚上,我告诉了父母,我和程景的关系。
「我们是恋人关系,已经在一起有一年的时间了。」
说完这话,我看着面前的父母,没有想象中那迎面而来的巴掌和那‘怪物’‘畜生’之类的词语。
他们静静地听我说完,而后,母亲牵起我的手。
她说:「阿景是个好孩子,爸爸妈妈尊重你的选择。」
我们的爱情,得到了父母的支持。
很快,高考分数出炉,我和程景一起接到大学那边打来的电话。
「程景同学,我是清华招生办的老师。」
「周时同学,我是北大招生办的老师。」
我望向程景的同时,他也在望向我,我看见他的口型:「你想去哪个?」
「听说清华的食堂很好吃。」
「那就清华。」
今天的晚饭是在程景家里吃的,陈姨下的厨,全是我爱吃的菜。
吃饱喝足后,我躺在程景的床上,而程景坐在书桌前看着我。
「程景。」
我忽而喊了一声,目光对上他的视线。
「我在。」
「我没有食言,要和你一起上同一所大学。」
今夜的风很温柔,不含炎热,不带寒冷,屋内的少年睡在同一张床上,他们牵着对方的手,而桌上摆着两份大学录取通知书。
恍惚间,我又回到曾经意识所在的那片空间,一片漆黑,看不到边。
这一次,我看见秦诉站在了我的面前。
「现在,到了我要离开的时候了。」
「再见,周时。」
「祝你幸福。」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