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评价邱迥炯的纪录片《姑奶奶》以及樊其辉这个人?

如何评价邱迥炯的纪录片《姑奶奶》以及樊其辉这个人?

这一番话很有意思,他穿着女人的衣服,化着浓妆,用老生的嗓子唱着苍凉的歌。他是樊其辉,他也是我们。我们身上一切的阴暗面都被他展现了出来。怎么去形容他呢?“鬼魅”。“鬼”是说他的思维早已不是常人的范畴了,他是“鬼”,是《霸王别姬》里程蝶衣一样的“不疯魔不成活”的鬼。他又“魅”,身上散发着我从很少见到过的气质,或许amy winehouse和他很像。这是部纪录片,也是他的独白书。他的人生有他的哲学意义。

我很喜欢纪录片的一个镜头,在他回忆自己和别人做爱的时候,画面里是烟囱冒烟的画面。他自己说,他很喜欢这种场景,可以自己和自己玩,在密云的那个下午是他最喜欢的记忆。就像他很喜欢唱的《火舞》:

法国哲学家阿兰·巴迪欧在《电影作为哲学实验》中提出:

他的人生也是在不断的断裂和综合之中。在我看来,“断裂”可以理解为不接受,“综合”就是“接受”。人生就是在不断地接受和不接受。

家庭

他觉得母亲的人生太过悲情,不愿和她通电话,三番五次地编造谎言不回家,可在大年三十一个人在房间里又是无尽的孤独。他觉得父亲对自己很好,但听见“养儿防老”四个字后,感觉这份情感变了味。

同性恋成因之一便是家庭关系的不和谐,某一方感情的缺失造成了孩子性格的缺陷,从而过于依赖某一种性别,从而成为了同性恋。

他是学戏的,一年花脸,五年老生。唱戏的人容易进去,一进去就出不来了。程蝶衣是这样,他也是这样。纪录片后面一段一直穿插着《红楼梦》的唱词,一出出戏就是一个个人生。他接受了自己是同性恋的事实。

碧浪达

在舞台上的他,穿着二十厘米的高跟鞋,头戴假发遮住自己的大脸。用着便宜的化妆品,画着吓人的妆。唱了一曲又一曲,下了台,照着镜子说:“画得真美,洗了吧。”

我很喜欢他唱的歌。

是啊,有谁在乎你是什么人,又是什么女郎。台下的人各色各样,他们不过是来喝酒听歌,或许还有想来骂他的人,可他很有意思,他想征服这些砸场子的人。谁又知道你人生的经历,谁又知道你吃了多少苦。约炮过后,一拍两散。别人说爱情没了是分飞鸟,可这压根没有合过。他把自己伪装起来,白天是裁缝是设计师,晚上是台上的神秘女郎。他的身份是断裂的,可是在这断裂中,又综合出了他的人生。

京韵大鼓《探晴雯》的唱词。“霁月难逢,彩云易散。心比天高,身为下贱。风流灵巧招人怨。寿夭多因毁谤生,多情公子空牵念”这是她的判词。他唱这一段是有理由的。晴雯得理不饶人,后来被王夫人撵了出去,宝玉探望她的当晚离世。晴雯“心比天高”,他也是这般。“碧浪达就是最大的牌。”他的自我意识非常强烈,他知道他要的分母不能给他,他知道这世间遭遭不过是“落了片白茫茫大地”。

他在游戏人间,在广州卖淫,可却没卖过好价钱。他想在卖淫的过程中找到爱人,可是这又是多大的笑话啊。他也渴望爱情,渴望电熨斗和北冰洋汽水,可是电熨斗不属于他,北冰洋汽水也早已不是当年的味道。

广州和北京

他出生在北京,说话带着浓厚的“京味”。可他却要逃离北京,去到广州,在广州没钱了就回来做几件衣服,赚了钱又去广州。他说:“我还能做什么呢?卖淫我是彻底没戏的,为什么那么渴望?就是因为彻底没戏。”这话说的太有意思了。他卖淫的目的是为了钱,因为被穷操过。可他不是客人们喜欢的类型。自己很喜欢的那个人是苏州婆让给他的,而他可以花三五百给鸭子们吃饭,却不肯给自己买三五十的电熨斗。他为什么想要电熨斗?因为他是个无趣的人,就想白天上班晚上回家做饭和做爱。电熨斗象征生活,他生活,他想安稳地生活。这部纪录片很现实主义,直击当下中国同性恋群体的生活状况。有无数多的人走上了这条不归路,不仅是在中国,柬埔寨、泰国甚至是欧美发达国家,无数的无知青年走上卖淫的道路,幸运的如樊其辉,逃离了出来;不幸的葬送了生命。

在北京他遇到了个作家,他告诉他自己被切汇了,他骑着自行车拿了五块钱给他。他还怀念着晚上散步谈情时喝过的北冰洋汽水,他说:“很嫣儿,特别浪漫,那瓶北冰洋相当于现在的红酒、烛台、艳曲、青纱、月光、温床。”即便他是卖淫者,他也从未丧失过对生活的渴望。上个世纪的同性恋们,在公园里,在厕所里,进行着活动,那是白先勇《孽子》里的画面,幽暗的树影斑驳下,男子们在谈情说爱。而因为缺乏性知识,他们连避孕套都不知是何物。

樊其辉

生活从来都不易,而这大粪也从来都吃不完。

2010年10月12日中午12时他在家中自杀。

如果我能见到他,一定要去他的酒吧听他唱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