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个人十分赞同楼下安格从成熟这个角度的分析,受教了。
其实这里有个很重要的提示,就是棒太郎说自己明白里志偷走并敲碎摩耶花巧克力的原因。
里志为什么这么做呢?不是因为他对摩耶花没有意思,而是
“可是啊,奉太郎,我不能那么做。绝对不能。我决定不执着于任何事物而放下执着,我想和摩耶花在一起而执着于摩耶花,这么一来,摩耶花算什么呢?玩弄她的心意就太恶劣了,不能这么做,非修正原则不可,但我又该从何、如何修正起?还是说,打算找出答案这件事本身就是错误?抱着这种类似禅问答的纠葛,我还能够不伤害到摩耶花吗?”
他确实对摩耶花有意思,而且明白摩耶花是个好女孩。但是他的原则是不执著任何事,而一旦想和摩耶花在一起,就会和他的原则有所冲突。这种冲突会给他带来精神上的纠葛(尽管外人可能会觉得很钻牛角尖),而令到他无法认可自己对待摩耶花的感情是正确的,是不会伤害摩耶花的(尽管这是很主观的问题)。所以总的来说就是他并不是对摩耶花没有意思,而是还没有准备好应该如何回应摩耶花的心意。然而摩耶花的行动,某程度上算是促使着他表态(女方已经准备好),但他无法认可自己还是半吊子的心意,所以他才出此下策。
回到棒太郎面临的情景。
我们假设,你现在和一个你对她颇有好感的女生,走在田间小径上,空中樱花飞舞,斜阳挥洒下的光辉散布在她舞动的发丝上。而她用着平静的语气,诉说着不与外人道的想法与家事,言语中满溢的信赖如蜜甘甜。最后,她停下步伐,这么说道
「请看!XX君,这里就是我的归属之地。如何?这里只有水源与土壤,人们也将逐渐衰弱老去;虽然周围的山上持续有计划地造林,就经济价值来看,有没有发展呢?我不觉得此处是最美好的,也不觉得这里拥有无限的发展可能,但是……」
这女生放下双臂,垂着眼低喃:「我想让XX同学你也看看这个地方。」
她深爱她所背对的风景,而在此刻,她只想让你也看看她深爱的一切,她的归属之地。
还有什么我!!!这动作描写好好在脑海里面想象一下就已经足够爆炸!!!这娇羞,正中红心!!!还能说这不是喜欢!!!棒太郎你放开那个千反田让我来!!!(这里不讨论角色塑造的问题,只以文论文)
所以相信“接受”才是大部分读者们的第一反应,棒太郎一开始也不可免俗地得出了最符合直感和他的风格的回答:「话说,你放弃的宏观经营策略部分,由我来接手如何?」这个回复相信也不用怎么解释了,棒太郎你不说让我来说,不就是相守一生(哪里不对)。
但这里我觉得是有两点令到棒太郎最后没有给出肯定回复的。
首先是这个语境太过顺水推舟了。固然有些时候这种顺水推舟的因素是非常重要的。但在这个语境下,在这个环境下,对象又是这样的人,真的可以确定自己此刻的心意是纯粹而真实的吗?当然这一点其实是我个人观点,第二点才更符合原文的意思。
第二点我们先看原文
我懂了。
福部里志为什么会敲碎伊原的巧克力。
简单讲就是,这么一回事。
或许这和我身处在夜色降临的千反田家,说出了与所思所想不同的话是一样的道理。
这里其实就给出了决定性的证据,“变冷了呢”其实并不是他想说的话,他想说的其实是第一反应得出的答案。
然而 “可是不知为何,我想说归想说,实际上却完全不觉得自己说得出口。”
而现在这个语境既然可以令棒太郎懂里志敲碎摩耶花的巧克力的原因,那么其实就侧面印证了他此刻和里志的心情是类似的,毕竟共情需要建立在一定的相似性之上。那么本身里志是对摩耶花抱有好感的,所以类比到棒太郎身上,他对千反田也是有好感的这一点就应该很清楚了。
然而里志为什么还是要敲碎巧克力?是因为对摩耶花的心意会和自己的原则相冲突。
而“话说,你放弃的宏观经营策略部分,由我来接手如何?”这句话除了含蓄地表示自己愿意和她相守之外,实际上还隐含着将要违背自己所信奉的节能主义,毕竟这句话背后带有极其沉重的责任。
简而言之,自己对千反田的心意会和自己坚守的原则(笼统来说就是节能主义)有所冲突。
而棒太郎也同样地还没能得出确切的答案。他明白了这一点,所以才否决了第一答案。虽然体内的激动都需要强忍才可以平复,神态需要伪装才能看似平静。
「变冷了呢。」
这一句的确切含义我还无法理解,但其作用其实不是拒绝,而是通过转移话题而保留答案。
所以个人结论是:他们喜欢对方。但在这一幕之前,棒太郎的情愫还有些许透明。千反田的主动表态才真正令棒太郎的情感变得明朗且确切。这样的心理变化,使棒太郎去到与里志近似的位置,所以才能解答这个对他来说“始终无解的疑问”(即里志行动的原因)。但由于明白自己对千反田的感情会与常年坚守的原则相违背,而原则的修改无法一蹴而就,所以他最后并没有顺水推舟地接受千反田的心意,而是通过转移话题来保留自己的答案。
补充+1:
但千反田有些讶异地睁大了眼睛,接着露出温柔的微笑,缓缓摇了摇头:
「不,已经春天了。」
为什么说是但,是因为千反田的反应是意料之外。其实也就是因为这个“但”字我才对这里的语境是借鉴“月色很美”这个猜测有所怀疑的。如果这句话真的有这个含义,就要理解成棒太郎觉得千反田可以明白这么含蓄的表白,真是有点出乎意料。
让我们去到夏目漱石把I love you 翻译成月色很美的故事:那是一对男女漫步于月光之下,男方情不自禁就说出了I love You,而夏目漱石觉得学生将其翻译成“我爱你”不够好,将其修改成了“今夜月色真美。在冰菓中,漫步于月光下的条件是可以满足的(漫步于乡间,且风光醉人),但问题就在于棒太郎说出的”变冷了呢“有没有“月色很美”的味道。
月色很美这句话,不谈情爱,却已传情,是非常含蓄优雅的。个人是理解为,表面赞叹月色之美,实则抒发因你而生且满溢的爱意,表里是相得益彰的。但如果换成“变冷了呢”,那么就真的是变冷了啊!!!
当然也可以理解成:这是作为高中生的棒太郎在这一刻情感过分混乱,匆忙想到的略显拙劣的模仿。但千反田居然可以理解到这个地步,真是意料之外。(这种解读真是甜到爆炸。)
虽然情感上有点动摇,但这个说法有点难说服自己的理智。欢迎知友进行更深的讨论。
那么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表情。我觉得是:千反田没有想到棒太郎的回答居然不是肯定或者否定,而是保留答案,所以才会讶异,毕竟不像他的作风。而实际上,“保留答案”这个答案的前提,是我还不能给出肯定的答复,但肯定不是因为“我们只是朋友,所以我不能接受”的否定。那么是不是可以理解成,虽然没得到肯定的回复,但实际上明白了彼此的心意,所以千反田才露出温柔的微笑呢?(再进一步想,对方是那个智商爆表的棒太郎,而扰乱他总是平静的心房的人正是自己,在对棒太郎抱有好感的前提下,想到这一点也已经要开花了吧。)
然后在最后的这两句话之间,看似只有一般对答的逻辑在里面,但想了一会儿,发觉似乎能这样解读(虽然也有可能过分解读)。
变冷了呢。
这句我想出的逻辑可能还是有点牵强,但可不可以看为:棒太郎除了用这句来保留答案之外,还可以看作是他对在自己这样答复千反田后两人的关系会如何变化的预示呢?
但无论棒太郎的话可不可以如上解读,“不,已经春天了”我个人觉得除了用于接话,还是千反田此刻确认了对方心意后,内心的真实写照。
不,已经春天了。
补充+2
其实刚明白原则以及心意的问题的时候,只是类似理解既然这里是1+2=3那么别处的2+1也应该等于3,这样的纯逻辑上的类比而已。但如果换位思考一下,先不说是当我像主角们一样年轻的时候,其实就算是现在,我对于自己不想做的事情还是很清楚,并且把它认作是自己的底线,而支撑底线的,应该也可以说是自己的原则。
这个原则显然是一直在变化的,变化的来源主要是接触得越来越多的人和事。而尽管变化的似乎都是细微的地方,但量变到了一定程度便会引起质变,从而影响并改变自己的某些原则。这个过程可能就是所谓的成熟。
而每当自己的原则受到外界因素的挑战,都会有相当剧烈的反应,而越是年轻(虽然现在也并不老),就似乎越为强烈。很记得自己所相信的原则被告知是不对的之后的彷徨以及迷惘。那时候我就明白,或许大多数时候自己并没有意识得到,但实际上,所相信的事物对自己是极其重要的。原则虽然只是一句话,但背后累积的却几乎是一个人从年月的积累中萃取出来的答案,这个答案的对错固然是因人而异的,但当事人又怎么能把它一下子就舍弃呢?
所以我是觉得,我们需要某些原则来保持自我,这不是束缚,而是不让自己迷失在由无数价值观构成的汪洋之中。我们需要确切的自我来抵抗外界的冲击,但这不是自我的闭关锁国,而是让自己能有更多的精力去辨识和吸收有益的事物,而不是盲目地被动吸收信息。但这种原则无疑还需要一定的对外适应性,这种适应性应该是动态的,也就是随环境而变化的。棒太郎在学生时代可以实行的节能主义,先不说日后大学或者成了社会人的事,现在(小说内)就已经受到了因千反田而产生的情感的挑战。而里志也是一样的。但也如上面说过的一样,相信的事物、底线或者是原则,对于人来说都是极其重要的,因为它们孕育出了现在的我。那么对他们的修正,甚至是否定,在不考虑对错之前,主观来看就已经很难接受,因为这么做,似乎就是对“旧我”的背叛。
局外人来看,错了就要改,不足就要弥补,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当事人真的能够毫不犹豫地理性看待自己的问题吗(这里的问题,是自身与环境之间平衡的问题)?
想必,是不容易的吧。
原文均取于轻国第4卷翻译,侵权即删,禁止未经同意转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