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泻药。
前不久还在感慨,现在的小孩一个比一个懂得多,网络科技完全把资讯受众的年龄层打破了。真的是“这是最好的时代,这是最坏的时代”。现在有人把“童谣”这个命题提出来,关注儿童的音乐,也是一件好事。
基于这个事情,谭维维、阿雅、小河共同展示了一种音乐、人生的返璞归真,也让人很温暖。谭维维回了四川农村的外婆家。随手在路边扯根草穗子扎蜻蜓,坐到灶下帮做饭的外婆添柴加火,站在阳台,看满眼的茂林修竹里,有幺外婆的房子,另一边是舅舅的家。极目望去,丛林掩映处,是外公和爸爸坟茔的方向。
维维说:“爸爸和外公的坟在那边,望过去很舒服,心很踏实。一直在舞台上,有灯光,有大家的掌声,当然也是一种幸福,但是其实这种踏实的感觉又是别样的感觉,而且当我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我还会回忆起在外婆家的那种炊烟袅袅灶台上的烟火味。”
2006,谭维维正处于横冲直撞的年纪。在音乐领域初露锋芒的她因退出青歌赛,却又在 “超级女声”中折戟亚军。阿雅在节目里问起维维超女的那段经历。谭维维回想起那个时候的心境:“最痛苦的是,我在台上,我就会去数我来了多少个灯牌,如果没有我就痛苦。”说年轻气盛也好,说自命不凡也罢,谭维维是冲着冠军去的,她紧盯着荣耀的最高处,为比赛结果而紧张焦虑,忘记了享受那个过程。
后来,有了年轻而嚣张的摇滚歌王谭某某;有了唱出认真与热爱的歌手谭维维;有了将华阴老腔搬上舞台,令听者振聋发聩的谭维维;以及现在这个在奇遇的瓦屋街头,跟孩童老妪一起,享受童谣的谭维维。她说,自己也没有想到,这一次,在童谣里捕捉到了内心的舒坦与柔软。
音乐里的她,仿佛一直是攀登的姿态,在百尺高楼回望千帆来处,回想起父亲给予自己的音乐兴趣启蒙——“我第一次因为唱《青藏高原》在我们那个县城里面拿了一个一等奖,那时候我爸已经病危了,他在另外一个县城治病,他听到我拿了一等奖以后,他从医院跑回来,他要给我庆祝。”曾经只是觉得唱歌好玩,却在父亲的举动中获得鼓励,由此迈出了曲折音乐路的第一步。
过往不断交叠,从打动家乡亲人;到放肆表达自我;再到亲近人群,感动人心的回归,维维每向远方的音乐理想迈出一步,心反而就离原点更近一步。脚下的音乐路,一如她站在外婆的阳台上,感喟的漫漫人生——“我们年轻的时候,不是都觉得远方更神秘嘛,永远都想寻找桃花源,这一生都在寻找桃花源,可是这不就是桃花源么?”
节目中的小河老师也是一样。他正致力于寻找失落童谣,在杭州的街头巷尾开展着“寻谣计划”。早年的小河老师的音乐是癫狂的,紧绷的,更贴近摇滚一些,而今一头华发的他,却完全推倒了高筑的隔离墙,而尝试着通过音乐,将自己与人群连接起来。在年近半百之岁,打破“独立音乐人”的标签桎梏,而回到普通人的视角,去聚焦民间童谣,歌唱独自一人到地里去采树叶,捡石子的童真。
出走半生的人,回想起童年疯玩过的田野,回想起夏夜里漫天的萤火虫,就像是地上的星星。还有做弹枪,捉泥鳅,跟着外公外婆种田割麦子,就这样,在乡野里建立了自己与这个世界最初的联系。
千金难买的“好童年”,为自己刻画了最重要的社会依附关系。带着烙印了来处的粗粝骨架,孩子离开家,像一只闯进大千世界的风筝,由此开始了不断离开,又不断回归的一生。而故乡的炊烟,童年的乐声,就是那根永不断裂的风筝线,牵引着最初的方向。
陶渊明在樊笼求索挣扎,最后在深巷狗吠,鸡鸣桑树的故乡找到了心灵的桃花源。鲁迅对鲁镇的封建愚昧字字针砭,却还是不忘绍兴的黄酒和童年看戏路上,夹岸的豆麦香气和渔火。萧红出逃一生,却一生都没能在精神上真正离开儿时的呼兰河。
不断地做着先锋音乐实验的小河老师,至今依然这样介绍自己——“田巧云和何萍所的第三个儿子”。谭维维由乡村奔向都市,不断追逐着心中的神秘远方,却依然在故乡找到了真正能支撑自己的精神力量。
在经济文化发展集中一线的现在,为了理想,为了生存,我们不断逃离童年生长的故乡,心走了很远的路,才能把对故乡的依赖说出来。不论是在紫禁城下扎根生活的外地人、在上海街头徘徊的异乡人、或是广州大排档里的他乡客,都是离开了家乡的人,有过同样困顿失落的模样,但在每一张模糊的异乡面孔背后,都有其清晰的起点、不同的来处。
我们倾尽一生,去不断追逐,有的人却能每朝前迈出一步,心反而离来处更近一点。更靠近来时的初心,更贴近亲人的支持。就像维维站在外婆家的阳台,看着眼前的良田美池桑竹,贴近着沉默如星的父亲,所感叹的——
“那些迷茫,那些困顿,那些失落,就像黑夜一样,你会觉得没有光,但是抬头的时候你会看到,故乡也好,家人也好,就是那个信息一直在为你指引着路。不管那天晚上天气有多不好,乌云多么厚,它都会在那闪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