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说《欧维》是一个围绕自杀展开的故事。巴克曼用“自杀”这个另类的视角,讲述了主人公欧维普通不平凡的一生。没有华丽的辞藻,也没有生动的比喻,也没有动人的誓言,看似冷淡的小说,却在字里行间透露着脉脉温情。巴克曼用简简单单的文字,为我们讲述了人的一生中必然经历的两件事,出生与死亡;相濡以沫的陪伴,是因为有单纯的爱与责任;人与社会的从共生,到斗争,最后和解。
透过剖析欧维的一生,我发现作者隐藏在小说中的三个主题,一是生与死,二是爱情,最后是人与社会,从这三个主题贯穿全文,是小说的三魂七魄。
生与死的主题
在尼采的《善恶的彼岸》里,有这样的一句话,“自杀的念头是个极大的安慰,借此,一个人可以成功的度过许多令人不愉快的夜晚。”这句话同样适用于《欧维》中对死亡的寓意。在小说中,欧维选择自杀,有来自各方面的原因,年老丧妻,失业,无子,孤独,人世间似乎没有值得他留恋的东西。小说欧维的自杀,更多的是一种对人世间的拒绝,拒绝这个自己无法忍受的世界。死亡,更像是一种解脱。欧维认为自己尽早结束生命,便能早一刻与妻子相会。所以他自导自演了自己的“自杀”节目。
但是欧维的自杀计划是不甚成功的。每次与死神一步之差时,都会被突如其来的麻烦事打断。小说中欧维的“自杀”都像是一场精心打扮的赴会,他想以最理想的状态赴死,去相见自己的妻子索雅。但麻烦的到来,让每一次理想的“自杀”都被破坏了,他不得不停下来,为新邻居的倒车,借给新邻居梯子;收留流浪的野猫,接济无家可归的同性恋男孩等等的琐碎,正当自己以为能解决所有的事情后,继续“自杀”时,勒紧自己脖子的绳子断了,自己打算卧轨的车道上多了一个无辜的人;打算服药的瓶子被猫打翻了...自己选择的死亡却一次次地将他推回尘世。
生活中太多琐碎的事需要他,但也打断着他的计划。欧维虽不情愿,但是双手还是伸向了那些麻烦他的人。欧维也在“被麻烦”与“被需要”中渐渐明白,自己仍然有留在世上的意义,也正视自己的生命。
在小说中看待生与死,不是对立的两面。相反,小说并不忌讳对死亡,文中亦有多处对死亡的描写,欧维的父母,索雅的父亲与叫恩特斯猫,胎儿的流产,索雅的去世,最后欧维的死亡。
对待生命与死亡,小说没有倾向天平的一方。生命本就是一场决定了终点的旅程,而死亡是一件可以确定却无法预计的事情。所以死亡是不必急于求成的事,让生命自然走到最后一刻,才是对生命规则最大的尊重与遵守。
故事名为求死,实则求生。每个人都有一个预示着死亡的剧本,小说《欧维》中生与死的主题正是告诉人们,如何将这个本预示着死亡的悲剧,转化为一个正视生命的生动故事。
爱的主题
小说《欧维》最明显的主题,便是主人公欧维与妻子索雅的爱情。两人相濡以沫的陪伴,单纯的爱与责任,并没有使得故事局限于言情的小格调。
美丽的索雅在众多追求中,一眼相中了木讷诚实的欧维,面对人们的不解,她总是笑道:“又有谁会为了见你一面,而每天都坐几个小时反方向的列车呢?”。而之后欧维在餐桌上,承认自己为见索雅而撒谎。
就这样,两人之间的爱情始于火车上初见的怦然心动,定情于餐桌上的坦诚相待。一切都发展的自然而然,两人彼此都像是自己唯一见过的男人与女人,如同亚当与夏娃,非此即彼。
可这对像是上天注定在一起的恋人,并没有得到命运的祝福,反而让一场意外夺走了他们即将出世的孩子,也夺走了索雅当母亲的资格。双腿瘫痪,失去生育能力,所有人都认为欧维不再会和索雅一起生活的时候,欧维却将来接索雅到疗养院的人通通赶跑,将她抱回家里,“谁也不能拆开他们。”这段相似的爱情,后来也在鲁尼与安妮塔之间发生过。
欧维是实用主义者,他对索雅的爱也带有实用的感觉。他会将家里的家具都改造一遍,所有门槛都去掉,为的是让轮椅的上索雅能在家里更方便的移动。没有动人的誓言,也没有缠绵的矫情。欧维在索雅墓前,沉默一会后地“我想你了”,已经是欧维对爱最直接的表白。
小说中,欧维在索雅发生意外后,曾拒绝索雅将一楼客厅改造成房间的建议,坚持每晚将她抱回二楼的房间,直到索雅的离去。这是欧维对爱的坚持,也是小说中对爱的最生动的描写,即便双腿瘫痪是既成的事实,欧维也不愿放弃,更不愿将这种想法让妻子感受到,他用近乎固执的方式,诠释着自己对爱的理解,也为读者诠释了小说对爱的表达,相濡以沫的陪伴,单纯的爱与责任。
社会现象的隐喻
小说《欧维》中不乏作者巴克曼对社会现象的隐喻,主要表达了人与社会之间共生却又斗争的关系。欧维的性格形成与周遭的社会环境脱不了关系。
欧维原本是一个单纯善良的男孩,在父亲的言传身教中,渐渐明白事理,分辨是非对错。但父亲的意外早逝,让他失去了一部分来自父亲的庇护,在跌跌撞撞中进入了社会这个大熔炉。他心中的壁垒也从此开始筑起。那挥向偷走父亲手表的汤姆的一拳,就是欧维心中第一层壁垒,他可以不去揭发别人而默默承受蒙冤,但也接受不了那些侵犯他原则的人。
而真正让欧维围起高墙的是那些“穿白衬衫的人”,从一开始的阻止消防员抢救欧维着火的房子;拒绝给欧维一次当兵的机会;索雅发生意外后互踢皮球,推卸责任;不可一世地将车子开进社区。这些违反规则的举动刺痛了一直与与规则共生的欧维。那些在规则面前看起来表情严峻的“白衬衫”,欧维读到的更多是他们的自以为是,“他们不仅有国家撑腰,他们就是国家。”在一次次的失望与愤怒中,欧维的心中早已筑起高高的壁垒,他变得冷漠,偏执于既定的规则,又乐于与制度作斗争,这也是他后来为什么在社区引进新制度时,总持反对意见的原因。
小说中的“白衬衫”是欧维心结一般的存在,他们即拥有制定规定的权力,却又有不受规定束缚的权力,就如文中的女记者说道:“官僚主义的妙处,在于首先违反官僚制度的总是你们这些官僚自己。”这是欧维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的官僚制度。
在壁垒内的欧维虽阻挡了别人对自己的伤害,但也导致自己渐渐与这个社会脱节,他脑子里片面的新事物无用论,认为人们被物化奴役,只有自己一手一脚的技术才是最实在的,但最后自己却被数字化的时代淘汰了。
小说除了官僚主义的白衬衫隐喻外,还有不少社会现象的隐喻。从小社区新邻居帕尔瓦娜到来,见大社会中对待移民文化的包容度。同性恋的出柜,父辈道德观念上的不认可。轻视残疾人,不相信他们能够创造价值。以上三类人在社会上都是少数人,相对于大多数,他们数量上是弱势,行为上、观念上也得不到多数人的理解,包括欧维本身也是不受众人理解的。政府作为保障每个公民权利的组织,并不能做到方方面面,反而会间接地牺牲少数人的利益,来换取大多数人的利益,这一点也是小说的隐喻中指出的。
小说中欧维与白衬衫最后的一次斗争,像是以欧维一方胜出,无良的政府医疗机构退让,但实际上,这更像是一次和解。欧维他们虽然阻止了白衬衫强行“接走”鲁尼,但也没有继而揭发他们通过强行将病人遣送疗养院,非法牟利的事实,也阻止不了他们,他们依旧可以从别的地方牟利。所以,欧维与白衬衫最后的斗争,并没有胜出,而是和解。和解也并非是坏事,毕竟让欧维这个一生与规则共生,却又与制度斗争的男人找到一个制衡的方法,而且欧维也不是一个随便揭发别人的人。
《欧维》中的社会隐喻虽不是重点,但也穿插全文,形成小说全文的背景基调,让人物的性格有了社会因素的隐性影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