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邀。
当你面对良知的诘问时,你是否能勇敢地站出来拒绝与罪恶同流合污呢?一般人都会愿意说不吧。可如果这种选择会让你失去很多你还会秉持心中的良心与公义吗?
故事发生在1942年的那个夏天。
在德国首都柏林维丁区(Berlin Wedding),这是首都工厂工人生活区。到处是贫穷破落的平房和残垣断壁,1942年夏天战争已经进入到最惨烈、残酷的时刻,每天都会有盟军的飞机大规模空袭城市,无数平民死于大轰炸下。
在战争的阴霾下也有高兴的事,对于17岁的弗里德里希•魏默(Friedrich•Weimer)来说,每天他给金得勒先生铲煤做工后能参加区里的拳击比赛是他最高兴的事。这天的一次比赛上,他遇见了一群不一样的对手。对方是一群高傲好斗的公鸡,或许换个更恰当的称谓是披着黑皮的狼,他们言辞不逊且出手凶狠,魏默是个最棒的拳击手他狠狠教训了他一下。
这一切被一个人看在眼里,他叫海因里希•福格勒(Heinrich•Vogler),阿伦施泰因(Allenstein)的国家教育学院拳击教练。他很想邀请魏默前往阿伦施泰因,他许诺在那里魏默想要的应有尽有而且不收任何学费。对于家境拮据的魏默来说刚刚17岁中学毕业后如果不能继续学习他就得应征入伍上前线了,可当他把消息告诉父母时爸爸先是一愣继而非常愤怒还打了魏默一巴掌。
古板的父亲在魏默看来简直不可理喻,他想不通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要拒绝,他下定决心去选择自己真正想要的。临行的那个清晨,他看着默默醒来的妈妈,终究还是没有说告别的话,只留下了一封信踏上了前往阿伦施泰因的未知之路。
影片中很有意思的一点是当弗里德里希·魏默第一次来到阿伦施泰因学校报道时,班长克里斯托弗·施耐德(Christoph·Schneider)告诫他新生日常行动规范:训练服和内衣要放在衣橱的左下角,正装和礼服要挂在衣架上,针线包和刷子放在左上格,私人小物品放在右边格子内。军帽要放在制服上面,不能平躺而要直立;背包放在储物柜上方,牙刷毛巾等生活用品挂在门内。所有个人物品都必须边缘对齐,否则值班员会把你的东西全部扔出去。如此严苛的内务标准和纳粹德国特殊体制有关,1929年1月海因里希·希姆莱任党卫队全国领袖开始,他将党卫队视为全体德意志人种中的精英,所有参加党卫队的人员都必须是纯种德意志人,体格健壮,身材高大。每个主动要求加入党卫队的成员都必须拥有种族特征和警察局出具的证明,可以说是万里挑一。
面对崭新帅气的希特勒青年团黑色制服,魏默表情不自觉地微笑随即暗自点头,他觉得自己违背父亲的意志选择了正确的方向。以往那些被父亲嘲弄、反对的思想这时充盈他的脑袋,他开始相信自己作为“优秀种族”中的一员。他开始模仿举手礼,眼神中充满骄傲,嘴角洋溢微笑。他拿出了全家福,这是弟弟九岁生日时全家的合影。在惨烈的战争中,弟弟也被迫进了儿童团美其名曰“疗养营”疏散到乡下躲避大轰炸了,但愿弟弟安全,他心里默念道,魏默最珍视的便是家人了。
当校长在新生典礼致辞中说国家教育学院是个不问出身的地方,无论你是农民的儿子还是工厂主的儿子在学校里都一视同仁,听到这里魏默为此前担心拮据的家庭出身而感到一阵轻松。事实似乎像校长说的那样,班长施耐德出身城市平民家庭,而“胖子”威廉(Wilhelm)是肉联厂老板的儿子,有着从家里带来的吃不完的慕尼黑香肠。蒂亚登(Tjaden)来自农村,西吉(Siggi)则有口吃。校长许愿说当最终胜利到来后,帝国将需要大批的官员,这里不是指克恩顿或者梅克伦堡而是华盛顿,莫斯科,伦敦和开普敦。
每天吃午饭都有专门的人饭前祝词,只不过由《圣经》改为元首的《我的奋斗》: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在这种洗脑环境中让他们相信他们是被元首和上帝挑选出来拯救德意志民族的精英。
魏默很快厌倦了这种生活,每天课程就是枯燥的社会达尔文主义,强调种族优劣论,仇视犹太人教育和国家社会主义理论。消除弱者能保证强者的生存和把马丁路德的话断章取义激发他们对于犹太人的仇视。他们要学习军事技能,诗歌朗诵《尼伯龙根的宝藏》和《齐格弗里德之死》,还要学习每天枯燥的种族理论课。
三位老师各有不同:
数学课也非常具有纳粹特点:如果一架轰炸机能携带1800枚燃烧弹,每小时250公里飞行速度,每秒钟投掷一枚炸弹的话,那么它投弹轰炸面积是多少?这滑稽荒唐的题目背后却引我思考,1942年夏季正是战争最残酷焦灼的时刻,学生们在课堂上轻描淡写的轰炸数学题背后是多少冤魂野鬼的湫湫哭泣!
学生们最怕的是午餐会时牧师的到来,他是来告知孩子们家里亲人死亡的消息,在孩子们看来他和死神没什么两样。当神父穿行于众人时,每个人形神肃穆不再吃饭害怕听到坏消息。当神父最终在双胞胎兄弟背后站定时,弟弟仿佛早有预见轻叹了口气,哥哥则惊讶了下再想说话却发不出一声只得低头默默。更为残忍的是,对于德意志的孩子来说,“眼泪是不能允许的”
他们的父亲则是之前魏默刚来学校时新生家长中,一位高级警察,1942年一般是在东线占领区反游击作战中阵亡。
为什么纳粹特别重视拳击运动?因为拳击除了能展现雅利安人种的雄健体魄外,在出拳时绝不心慈手软,在这一刻他们泯灭人性, 抛却被认为是累赘的同情心和假惺惺的羞耻心。海因里希•福格勒也有私心,他希望魏默能代替他参加全国拳击比赛,自从1937年阿伦施泰因败给了其他人,1939,1941年都无缘金牌,这对于阿伦施泰因是无法接受的,他们特招魏默来此就是希望他能在1943年雪耻。魏默接到妈妈的来信,父亲在工厂已经被盖世太保监视起来了。作为德国一线产业工人他暂时还不需要被征召入伍上前线,他清楚这场战争德国没有希望所以强烈反对让儿子去参加。盖世太保的介入可能说明魏默的爸爸是一名德共地下党员或者支持布尔什维克。
如果说魏默最讨厌的人恐怕就是教导队长约赫尔了,这个人冷酷无情尤其喜欢折磨虐待魏默的同学齐格弗里德•格拉顿(Siegfried•Gladen),新生报道的第一天他就故意找茬整魏默。
我有时在想他的病态举动从何而来?直到我发现了他的名字,约赫尔的名字是尤斯图斯•冯•约赫尔(Justus•Von•Jaucher)这个冯(Von)是德国容克贵族的姓氏中缀词,证明他来自一个贵族家庭,而约赫尔这个(Jaucher)这个姓氏是导演虚构出来的,它的词根是粪土、污秽的意思,通过前后反差的姓名无情地讽刺了这位自诩为天之骄子的人渣!
一天夜晚,学校外来了几辆汽车载着一位特殊学生来到了阿伦施泰因。这位新生恰好分在了魏默这个班,他叫阿尔布雷特•施坦因(Albrecht•Stein)这里导演也巧妙地设下伏笔,阿尔布雷特(Albrecht)的姓名在德语里的含义为明亮、光明,而光明之人心存良知在这个残酷世界里的悲剧命运不言而喻。
阿尔布雷特性格温润,喜好写作,这令平民出身的魏默十分好奇,他小心地接触下这位“公子少爷”发现对方毫无架子,他是个十分热心的人很快两人成了好友。阿尔布雷特每天除了日常课程外就是参加校报写作,他还能在当地报纸上发表诗歌,这些都是魏默艳羡不已的。能在报纸上发表诗歌且不说能成为名人,多少姑娘会爱上这位诗人啊。可阿尔布雷特总是闷闷不乐?这是平民子弟魏默难以理解的。阿尔布雷特告诉他自己在每页都夹了细头发如果有人翻看会知道,他投稿的文章却只有第一页被翻开但仍然被选用了,原因无他是他有个担任地区旗队长的父亲。魏默好心安慰他,这让波布莱特十分欣慰。他随即邀请魏默和自己去看点“好看的”。青春少年谁不对美好的爱情憧憬?两人在看到校工卡塔琳娜优雅的身姿时“一瞬间停止了呼吸”,他们都爱上了她。
如果说之前魏默面对对手的最后一刻没有动手是他内心的怯懦和犹豫,现在的他同样最后面对时毫不犹豫,真正做到了“不惜一切,泯灭人性”下了重手,导演通过这个镜头暗示国家学院对一个本心善良的孩子“改造成功”。面对众人兴奋的欢笑,阿尔布雷特却一言不发,面色凝重。当比赛结束后魏默得到校长的称赞正在盥洗室里傲娇时,他冷冷看着这位往昔好友,阿尔布雷特只觉得魏默从未如此陌生。阿尔布雷特颤颤嘴唇最终面对魏默的质问没有说话,这一刻他想必十分伤心吧,觉得好友也被这所学校控制了,他“变成了”和他们一样的东西。
在手榴弹实弹演戏中,魏默第一次见到了死亡。马丁被吓傻了失误操作下,手榴弹没有扔出,这时平时耀武扬威的教官倒第一个翻出了战壕,在他眼里这些孩子不过是些炮灰。大家的命运即将结束时,平时被欺负的齐格弗里德•格拉顿(Siegfried•Gladen)跳出来用身体挡住了手榴弹,在即将爆炸的一瞬间他默默看向魏默,那是解脱的眼神,他明白自己和这些人所做的一切毫无意义。魏默全身浸血,他还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事。
为死亡事件善后的旗队长来学校演说,他还在利用格拉顿的死做文章,阿尔布雷特无言地轻蔑反抗,当旗队长质问你是否有为战友献身时魏默微微扫了眼曾经桃之夭夭的教官,他第一次感到信仰的破灭。再回望下身边被鼓动起来的同学,魏默突然感到陌生和无所适从。三声锤响一位青年的生命盖棺论定,魏默决心要做点什么。教官跳高示范时魏默使了点坏,也是代曾遭受他侮辱的格拉顿向他复仇。而好友阿尔布雷特将自己的恨发泄在和魏默的拳击中,生日会上为父亲做的小诗被无视又被强制。
第一次杀人。威廉和班长施耐德是笑着的,他们感叹自己训练了如此之久终于能派上用场了,而阿尔布雷特还在震惊于这次行动居然发放实弹,要知道情况报告是一群手无寸铁的战俘,学生们开枪后才愕然发现对方居然也是一群岁数相仿的俄国孩子,好心的阿尔布雷特为受伤的孩子绑绷带可还是无济于事。魏默也开枪击中了一个孩子,对方临死前盯着魏默喃喃自语。魏默半晌无言,沉默了好一会等雪花落尽才告诉伙伴们俄国孩子死了。赶到的施坦父亲对着阿尔布雷特抢救的孩子脑壳上就是一枪,残忍地结束了他的生命,冷酷无情的举动令阿尔布雷特呕吐起来。魏默最后看到的是德军士兵把剩下的搜捕到的逃脱战俘赶下一座深坑,枪声不绝于耳。阿尔布雷特受不了这非人的一切,情绪崩溃地大哭走向森林深处,回程的路上大家没有说一句话,躺在床上他们仍震惊于晚上发生的一切。
阿尔布雷特变了,魏默也变了。
从森林里回来,魏默和阿尔布雷特双双无言,魏默终于能理解阿尔布雷特的内心,这场战争在他眼里是那么荒唐滑稽,学校里每个人都是傀儡一般。
分手的时刻到来了。日复一日的严酷训练,自普鲁士时代起德国就成了一座大兵营,每个孩子都要经过残酷地训练,教官歇斯底里地轰炸孩子们的耳朵,痛苦地折磨他们的身心,这一切都建立在虚伪的谎言上。阿尔布雷特十分痛苦,俄国孩子临死前的脸,病态父亲的漠视,严苛的学校训练这些都摧垮了他。在一次冬日冰雪训练中,阿尔布雷特选择了和魏默告别。
请别痛苦,为我的选择感到高兴吧。我选择了良知获得了解脱。我想这就是握手的含义。
魏默愤怒了。他终于觉醒获得了新生。他看清了眼前的一切,什么高尚的口号,什么卓越的奉献,这些都是谎言!更令人愤怒的是校长根本不在乎阿尔布雷特的死,也拒绝了魏默请求把他的名字纳入下届学生名单这小小地请求,除此之外校长还威胁魏默要在全国拳击比赛上好好表现来报答学校的恩情。唯一能证明阿尔布雷特存在过的东西都没了,这些令魏默感到可笑,他心如死灰地选择了失败被赶出了学校,阿伦施泰因甚至连内裤都不允许他带走。临行前魏默看着同班同学的冷漠嘴唇动了动,却最终没有说一句话。
1945年1月22日,苏军解放阿伦施泰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