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浩明的小说《曾国藩》中对刺马案真相的解读是不是史实呢?

唐浩明的小说《曾国藩》中对刺马案真相的解读是不是史实呢?

声明在先: 以下故事基于公开的网络资料(《清史稿》记载、张文祥临刑供词、晚清笔记小说整理、学术研究文章)整理。本案发生于清同治九年(1870年),距今一百五十余年,正史记载与民间传闻多有矛盾,部分细节系文学化创作,无法保证绝对真实。请大家抱着“听故事”的心态阅读。

同治九年七月二十六日,南京。

两江总督署门前,一如往常,人来人往。辕门外立着两排持枪的卫兵,威风凛凛。这里是两江总督马新贻的官署,是整个江南最高的权力中枢。

上午十时许,马新贻的轿子从校场返回。他刚刚阅兵完毕,穿着一身崭新的朝服,端坐轿中,满脸倦容。轿子穿过辕门,正要拐进内署——

一个人从人群里窜了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破旧的棉衣,手里没有兵器,只是一路小跑,嘴里喊着“大帅!大帅!”卫兵们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冲到了轿前。

然后,他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把刀。

那刀不长,不过一尺来许,但锋刃雪亮。他猛地扑向轿子,一刀捅进了马新贻的肋下。马新贻惨叫一声,倒在轿中。刺客拔出刀,又捅了一刀。第三刀。第四刀。

卫兵们终于反应过来,一拥而上,将刺客按倒在地。刺客没有反抗,也没有逃跑,只是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马新贻被抬进内署。鲜血从轿子里一路滴过去,在青石板上留下一条触目惊心的红线。郎中们手忙脚乱地包扎止血,但伤口太深,刀子捅穿了肝脏,血止不住。

第二天,马新贻死了。

消息传到北京,朝野震动。两江总督,朝廷一品大员,在光天化日之下,在总督署门前,被一个无名小卒刺杀了。这种事,大清开国两百多年来,从来没有过。

慈禧太后在养心殿里拍案而起:“给哀家查!掘地三尺也要查清楚!”

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法司的人马连夜出发,直奔南京。

但没有人想到,这案子查到最后,查出来的不是真相,而是一个更大的谜。

刺客被抓住后,关进了江宁府的大牢。

他的名字叫张文祥,河南汝阳人。四十五岁,中等身材,面黄肌瘦,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庄稼汉。

审问从当天下午就开始了。江宁将军魁玉、江宁知府孙云锦,轮番上阵,问了三天三夜。

张文祥倒是爽快,人是他杀的,他认。问他为什么杀人,他说:“报仇。”

“报什么仇?”

“马新贻忘恩负义,背信弃义,杀了我结拜兄弟,霸占了我兄弟的妻子。”

“什么结拜兄弟?什么妻子?说清楚!”

张文祥又不说了。

魁玉急得团团转。他把张文祥的供词看了几十遍,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话,没有名字,没有时间,没有地点。连他那个“结拜兄弟”是谁,都不肯说。

魁玉上报朝廷:“该犯言语支离,供词反复,似有隐情。”

慈禧太后的回复只有四个字:“严刑拷问。”

于是,大牢里开始用刑。夹棍、拶指、烙铁、钢针——能用的都用上了。张文祥被打得皮开肉绽,昏死过去又浇醒过来,但翻来覆去还是那些话。

“马新贻忘恩负义。”

“我兄弟被他害了。”

“我兄弟的妻子被他霸占了。”

“兄弟是谁?”

“不说。”

“兄弟的妻子是谁?”

“不说。”

审了整整一个月,魁玉的奏报还是那句:“该犯坚不吐实。”

慈禧太后急了。她把魁玉撤了,换了一个更狠的角色——漕运总督张之万。

张之万到南京后,第一件事不是审案,而是去找了马新贻的家人。

“马大人死前,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马新贻的家人沉默了很久,然后拿出了一张纸。

那张纸上的字迹潦草凌乱,是马新贻在临死前断断续续写下的。

上面写着几句话:“臣被刺,凶手自称张文祥。臣与之素不相识,不知其为何行刺。臣死之后,请朝廷切勿株连无辜。此案疑点甚多,望朝廷详查。”

张之万把这张纸看了十遍。

“素不相识”——马新贻说他不认识张文祥。

“疑点甚多”——马新贻自己都觉得这案子不对劲。

张之万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让人把张文祥的档案调来,从里到外查了个遍。

张文祥,河南汝阳人,早年当过兵,参加过太平军。太平天国失败后,他流落江南,做过小买卖,开过茶楼,后来在宁波一带贩运私盐。

这个人,和马新贻有交集吗?

张之万查遍了马新贻的履历——马新贻是山东菏泽人,进士出身,历任安徽按察使、安徽布政使、浙江巡抚、闽浙总督、两江总督。他的仕途一路高升,和张文祥这个贩私盐的草民,八竿子打不着。

可张文祥为什么要杀他?

张之万想不通。他决定亲自审问张文祥。

大牢里,张文祥已经被打得不成人形。他蜷缩在墙角,浑身是血,但眼睛还是亮的。

张之万问他:“你说马新贻忘恩负义,他对你有什么恩?”

张文祥沉默了一会儿,说:“不是对我有恩,是对我兄弟有恩。”

“你兄弟是谁?”

“我不能说。”

“为什么?”

张文祥抬起头,看着张之万,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那光里有仇恨,有悲凉,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守着一个秘密,至死都不肯松口。

张之万又问:“你杀马新贻,是不是有人指使?”

张文祥摇头:“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杀他?”

“为了义。”

张之万沉默了。他知道,这种人,打死他也没用。

他上报朝廷:“该犯桀骜不驯,坚不吐实。案情扑朔迷离,似有难言之隐。臣愚昧,实难审明。”

慈禧太后收到奏报,气得把茶杯摔了。

案子审了半年,毫无进展。朝野上下议论纷纷,各种传言满天飞。

有人说,张文祥是太平天国的余党,刺马是为了复国。有人说,他是张宗禹派来的,捻军要报仇。还有人说,他是被人收买的杀手,背后有更大的主使。

慈禧太后终于下定决心,召回了一个人——曾国藩。

曾国藩,湘军统帅,平定太平天国的第一功臣。同治七年,他从两江总督调任直隶总督,离开了南京。现在,慈禧太后让他回去,重新担任两江总督。

但这一次,不是让他去治理地方,而是让他去审案。

慈禧太后召见曾国藩的时候,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马新贻的事,你是明白的。该怎么说,你心里有数。”

曾国藩叩头领旨。

他没有问“明白什么”,也没有问“什么数”。他只是低着头,说了三个字:“臣遵旨。”

同治九年十二月,曾国藩抵达南京。他没有急着审案,而是先去看了马新贻的灵堂。他在灵前站了很久,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去。

回到督署,他叫来了张之万,问:“你怎么看?”

张之万苦笑:“曾公,这案子……审不下去。”

曾国藩点点头,没有再问。

第二天,他提审张文祥。

这一次的审问,和之前完全不同。曾国藩没有用刑,也没有逼问。他只是坐在那里,用一种平淡的语气,问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

“你叫什么名字?”

“张文祥。”

“哪里人?”

“河南汝阳。”

“为什么要杀人?”

“报仇。”

“报什么仇?”

张文祥又不说了。

曾国藩没有追问。他挥了挥手,让人把张文祥带下去。

然后,他提笔写了一份奏折。

奏折写得很短,也很奇怪。他说:张文祥刺杀马新贻,是因为“私怨”。至于什么“私怨”,他没有说。他说张文祥“供词闪烁,难以尽信”,但“反复推究,实无主使之人”。最后,他建议将张文祥凌迟处死,此案就此了结。

这份奏折送到北京,慈禧太后看了,沉默了很久。

她当然知道这份奏折有问题。曾国藩是什么人?他会查不清一个案子?他是不想查,还是不能查?

但慈禧太后没有追问。她在奏折上批了三个字:“知道了。”

同治十年二月十五日,张文祥被绑赴刑场,凌迟处死。

临刑前,监斩官问他:“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张文祥笑了笑,说了一句话。那句话,被风刮散了,没有人听清。

刀落,人亡。

案子了了。

案子了了,但议论没有停。

南京城里,茶楼酒肆,街头巷尾,所有人都在谈论这个案子。有人说,张文祥是被冤枉的,真正的凶手另有其人。有人说,马新贻和曾国藩有仇,是曾国藩派人杀的。还有人说,这背后是朝廷的阴谋。

这些议论传到北京,慈禧太后的脸色很难看。

她下了一道旨意:封口。

任何谈论刺马案的人,一律抓起来。茶楼里不许说,酒馆里不许说,连家里都不许说。谁说了,谁就是“造谣生事,煽惑人心”。

一时间,南京城里噤若寒蝉。再也没有人敢提“刺马”两个字。

但人嘴可以封住,人心封不住。

刺马案的真相,像一颗种子,埋在了所有人的心里。它在暗处生根发芽,长出了各种各样的版本。有的说马新贻是强奸人妻的恶霸,有的说张文祥是为兄报仇的侠客,有的说这是一场官场倾轧的阴谋,有的说这是太平天国余党的复仇。

一百多年后,历史学家们翻遍了档案,仍然找不到答案。

他们只知道几件事:

马新贻死了。张文祥被杀了。曾国藩结案了。

至于真相——它像马新贻肋下的那四个刀口一样,深深地藏在某个地方,谁也看不见。

关于刺马案的真相,一百多年来,有三种说法流传最广。

第一种说法:夺妻之恨。

这个说法来源于张文祥自己的供词。他说马新贻忘恩负义,杀了他结拜兄弟,霸占了兄弟的妻子。但兄弟是谁,张文祥始终不肯说。有人猜测,那个“兄弟”叫曹二虎,是张文祥的结拜兄弟,和马新贻是旧交。马新贻在安徽做官时,和曹二虎的妻子有私情,被曹二虎发现后,设计杀了他,霸占了他的妻子。张文祥替兄弟报仇,忍了多年,终于找到机会刺杀了马新贻。

这个说法流传最广,被写进了各种笔记小说,后来还被拍成了电影《刺马》。但它有一个致命的漏洞——没有任何官方档案能证明马新贻认识一个叫“曹二虎”的人。所有关于曹二虎的记载,都来自民间传说。

第二种说法:官场阴谋。

这个说法认为,刺马案的背后,是湘军集团的阴谋。太平天国灭亡后,湘军势力如日中天,曾国藩手握重兵,两江总督更是一直由湘系人物担任。但慈禧太后不放心,把曾国藩调走,换上了自己的心腹马新贻。马新贻到任后,开始查办湘军集团的贪腐案件,触动了湘军的利益。湘军集团于是派杀手刺杀了马新贻,慈禧太后迫于湘军的压力,不敢深究,只好让曾国藩回来结案。

这个说法也有问题。如果真是湘军派人刺杀了马新贻,慈禧太后怎么会让曾国藩回来结案?这不是把羊送到狼嘴里吗?但反过来想,也许正是因为慈禧太后知道湘军势力太大,动不得,才让曾国藩回来,给湘军一个面子,保住自己的位置。

第三种说法:私盐之争。

这个说法比较冷门,但也有一些依据。张文祥是贩私盐的,马新贻在两江总督任上大力整顿盐政,打击私盐贩子,断了张文祥的财路。张文祥怀恨在心,铤而走险,刺杀马新贻。这个说法最朴素,也最合理,但最不吸引人。没有阴谋,没有情仇,没有惊天秘密,就是一个走投无路的私盐贩子,杀了一个断他财路的官员。

哪个是真的?

没有人知道。

刺马案过去一百五十多年了。

南京城变了,两江总督署变成了总统府,又变成了博物馆。每天有成千上万的游客从那个大门走进走出,没有人会注意辕门外的那块青石板。

那块石板上,曾经滴过马新贻的血。

张文祥的坟早就找不到了。曾国藩的墓在文革期间被炸开,尸骨无存。慈禧太后躺在清东陵的地宫里,她的墓也被盗过,只剩下空荡荡的地宫。

只有这个案子,还在被人提起。

一百五十年来,有人写小说,有人拍电影,有人写论文,有人做考证。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找到了真相,每个人都不敢肯定自己找到的就是真相。

也许,刺马案最大的秘密,不是谁杀了马新贻,而是——为什么所有人都不想知道真相。

慈禧太后不想知道。曾国藩不想知道。张之万不想知道。魁玉不想知道。

他们都不想,因为知道了真相,就要面对一个更可怕的问题:怎么办?

如果真相是湘军干的,慈禧太后能办曾国藩吗?办不了。

如果真相是夺妻之恨,马新贻的名声就毁了,朝廷的脸面往哪儿搁?

如果真相是私盐之争,一个一品大员被一个贩私盐的杀了,朝廷的威严何在?

所以,所有人都选择了——不知道。

张文祥死前最后那句话,没有人听清。也许他说的是:“我不是坏人。”

也许他说的是:“我只是替天行道。”

也许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笑了笑。

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