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吕思勉说西晋齐王攸觊觎大位,并认为齐王觊觎大位是西晋败亡的源头?

为什么吕思勉说西晋齐王攸觊觎大位,并认为齐王觊觎大位是西晋败亡的源头?

谢邀……这个话题其实是老生长谈了。

齐王攸到底有没有主动争夺帝位呢?很显然是有的,《晋书》有没有记载呢?当然也是有的,只不过采取了比较委婉的说法而已。

初,文帝以景帝既宣帝之嫡,早世无后,以帝弟攸为嗣,特加爱异,自谓摄居相位,百年之后,大业宜归攸。每曰:“此景王之天下也,吾何与焉。”将议立世子,属意于攸。何曾等固争曰:“中抚军聪明神武,有超世之才。发委地,手过膝,此非人臣之相也。”由是遂定。——《晋书·帝纪第三》

初,攸特为文帝所宠爱,每见攸,辄抚床呼其小字曰“此桃符座也”,几为太子者数矣。——《晋书·列传第八》

这部分的记载可以说明,在司马昭执政时期,司马攸就已经是继承人的有力候选人了。为了应对这个局面,司马炎进行了大量的政治活动:

初,文帝以景帝恢赞王业,方传位于舞阳侯攸。充称武帝宽仁,且又居长,有人君之德,宜奉社稷。及文帝寝疾,武帝请问后事。文帝曰:“知汝者贾公闾也。”——《晋书·列传第十》

初,文帝未定嗣,而属意舞阳侯攸。武帝惧不得立,问秀曰:“人有相否?”因以奇表示之。秀后言于文帝曰:“中抚军人望既茂,天表如此,固非人臣之相也。”由是世子乃定。——《晋书·列传第五》

帝以齐王攸继景帝后,素又重攸,尝问裴秀曰:“大将军开建未遂,吾但承奉后事耳。故立攸,将归功于兄,何如?”秀以为不可,又以问涛。涛对曰:“废长立少,违礼不祥。国之安危,恆必由之。”太子位于是乃定。——《晋书·列传第十三》

初,帝未立为太子,而声论不及弟攸,文帝素意重攸,恆有代宗之议。琇密为武帝画策,甚有匡救。又观察文帝为政损益,揆度应所顾问之事,皆令武帝默而识之。其后文帝与武帝论当世之务及人间可否,武帝答无不允,由是储位遂定。——《晋书·列传第六十三》

在文帝立嗣过程中,何曾、贾充、裴秀、山涛、羊琇等人都表示了对武帝的支持,其中“琇密为武帝画策,甚有匡救。”已经说得非常直白了

及帝寝疾,虑攸不安,为武帝叙汉淮南王、魏陈思故事而泣

及太后临崩,亦流涕谓帝曰:“桃符性急,而汝为兄不慈,我若遂不起,恐必不能相容。以是属汝,勿忘我言。”

——《晋书·列传第八》

司马昭,王元姬死前纷纷担忧司马炎会杀掉司马攸,实际上晋武帝司马炎在历史上以仁厚宽宏著称,而王元姬却说出“为兄不慈”这样的话,可以看出司马炎与司马攸二人在夺嫡事件中恐怕已经是势同水火。

齐王攸自己有没有进行政治活动呢?虽然记载不多,不过也是有的:

后选补太子舍人,转尚书郎,出为野王令。——《晋书·列传第二十五》

夏侯湛之母是司马师皇后羊徽瑜的堂妹,与齐王攸关系密切,咸宁二年夏侯湛任太子舍人,咸宁四年在齐王攸的推举下转任尚书郎,太康三年在齐王攸与惠帝的继嗣之争中被贬为野王县令。

齐献王司马攸身份非常特殊,从法理上来说他是晋景帝司马师的嫡长子,同时在血源上他又是晋文帝司马昭的嫡次子,晋武帝司马炎的同母兄弟。

晋景帝司马师是西晋政权真正的奠基人,无论是司马昭还是司马炎都是全盘接手他的政治遗产,西晋大部分开国元勋都是从司马师府上走出来的,所以司马昭才会有“此乃景王之天下也”的感叹,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才导致司马昭在定嗣之初会偏向齐王攸。

由于齐王攸的身份具有非常强大的政治号召力,这使得晋武帝在继承人的选择上,必须死守嫡长子继承制,否则无论选择哪个儿子,从法理上都不可能压倒齐王攸。

一旦理解了这个前提,就不难理解吕思勉的思路了。

首先,齐王攸一共参与了两次帝位争立,第一次是司马昭时期与司马炎夺嫡,第二次是司马炎时期与司马衷夺嫡,他的政治身份对于晋武帝来说是一个巨大隐患,使得武帝必须立自己的嫡长子为继承人。

前文中曾提到,晋武帝司马炎是全盘接收上一代的政治遗产的,名为开国之君,实为守成之君,所以在执政初期,他的政治风格是非常保守的,更多的是扮演朝中各方势力的平衡者,而在咸宁二年之后,武帝的政治风格发生了巨大的改变,他开始积极的介入朝政。造成这个情况的原因,源于咸宁二年武帝因病取消了正月元旦的元会,元会是国家非常重要的政治场合,取消元会意味着武帝当时的身体情况不容乐观,一度传出了“不豫”的消息,直到咸宁二年的三、四月才好转,而在武帝缺席朝政的这小半年间,中朝有相当一批官员在继承人问题上倒向了齐王攸,包括西晋勋贵集团的核心贾充。

于是在武帝病愈之后,他采取了一系列措施强硬打击齐王攸的支持者。在这一系列措施中,有两点是影响最大的:

一、剥夺贾充兵权,并且以出镇逼迫贾充与太子结亲,将勋贵集团的核心以外戚身份转化为太子一系。

二、在勋贵和宗室都不可靠的情况下,重新启用外戚参政,让杨氏进入了西晋的核心权力层。

当然,必须要强调的是,晋武帝这一举措是非常高明的,他迅速解决了朝中的不稳定因素,扩张了皇权,巩固了自己的政治权威并在随后不断压制齐王攸,在太康三年伐吴成功后携战胜之威强逼齐王攸就国,彻底将其逐出了西晋的政治中心。

然而随着武帝的去世,由两股变为三股的政治势力使得统治阶级内部更加复杂,杨骏擅权激化了矛盾,直接导致了八王之乱的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