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答为什么之前,先看看世界四大博物馆的说法是怎么来的。
百度上搜索世界四大博物馆,答案是非常统一的:卢浮宫、不列颠博物馆(博物馆的本名里并没有大英这个意思)、艾尔米塔什博物馆、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对应的百度百科提到这是西方媒体评选的4个国家级博物馆,底下给出的参考资料,包括一些2010-11年的杂志文章,可见这个说法已经由来已久了。
进一步搜索发现,早在2005年,国内互联网上已经有了四大博物馆的说法。
那么国外的情况是怎样的呢?
谷歌上以4、世界、博物馆为关键词搜索,发现靠前的结果不是十大就是五大,很少会列出四大著名博物馆。不过这种说法应该还是有来历的吧,直接按博物馆名称搜索试试。
确实可以搜到不少将这4个博物馆并列的内容,比如这个世界奇观网站对艾尔米塔什博物馆的介绍。网站建立于1996年,作者Howard Hillman是哈佛大学的硕士,去过很多国家,写了25本关于旅行和世界美食的书,算是美国一个比较有影响力的畅销书作者,维基上还有词条(大概可以理解成美国版老高?)。
上面这条TripAdvisor的评论,以及艾尔米塔什博物馆的led项目介绍里也提到了四大博物馆。
有没有更早的出处呢?
我在这篇1985年讨论额尔金石雕的论文里,看到了将不列颠、卢浮宫、大都会、艾尔米塔什博物馆并列的说法,那时圣彼得堡还叫列宁格勒,还属于苏联。至于四大博物馆说法的源头,我没有找到,但是肯定早于1985年。
可见,虽然在国外,四大博物馆的说法可能不如中国那么普遍,但是早在互联网时代之前,这一说法就已经出现,很多人都承认这4座博物馆是同一等级的伟大博物馆。比如在一篇对艾尔米塔什博物馆馆长的采访中,馆长将艾尔米塔什比作“百科全书式”的博物馆,将其与卢浮宫、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并称(知乎审核原因,采访截图不能放出)。
不列颠、卢浮宫、大都会、艾尔米塔什博物馆成为世界四大博物馆的原因何在?我认为有这么几点——
1.这几座博物馆都是“百科全书式”的博物馆,藏品来源十分广泛,本国藏品在其中并不占据主导。通过参观这几座博物馆,你能感受到人类历史和艺术的发展,以及世界文化的广阔、多元。
比如不列颠博物馆的藏品囊括欧、亚、非、美、大洋洲文物,从两百万年前猿人的石器到现代的球衣,无所不包;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的收藏也不逊色,涵盖五大洲的古今艺术品,只是时间范围没不列颠博物馆那么全面;艾尔米塔什博物馆除了欧洲艺术精品,还有大量内陆欧亚、中国、印度、中东、埃及文物,但是没前两个博物馆那么多非洲、美洲、大洋洲文物;卢浮宫的藏品相对来说没那么多元,但也有很多古埃及以及中东文物。
当然,这些博物馆藏品的来历,并不都是光明正大的。比如卢浮宫、不列颠博物馆的藏品有许多来自埃及、两河流域的考古发现,不乏从其他国家掠夺来的藏品,艾尔米塔什博物馆也有黑水城以及敦煌、吐鲁番的大量考古发现,甚至还有二战后从德国抢来的藏品。大都会博物馆则有许多中国、土耳其、柬埔寨等国战争时期因为动乱流失的文物。四大博物馆正好对应了联合国的四个常任理事国,文物掠夺的背后,又何尝不是世界格局的一种体现。
2.这几座博物馆的藏品不但数量多,而且质量高,极具代表性。最少的卢浮宫也有超过50万件藏品,其他几座藏品数量都超过100万。不乏像罗塞塔石碑、乌尔军旗、蒙娜丽莎、米洛的阿佛洛狄忒、汉谟拉比法典这样在世界历史以及艺术史上占据重要地位的藏品(不过举例的这些都藏于卢浮宫和不列颠博物馆,艾尔米塔什和大都会略差一些,毕竟英法是上一世代的日不落帝国)。
(关于这几座博物馆的藏品,在这个回答有介绍,不重复)
3.这几座博物馆的历史都比较悠久,在世界博物馆的发展史上占据重要地位。
比如不列颠博物馆成立于1753年,并于1759年首次向公众开放,是世界第一座新型国家博物馆,既不属于国王,也不属于教会,而是向公众免费开放。
卢浮宫的前身是中世纪的法国宫殿,法国大革命期间,卢浮宫成为面向公众开放的博物馆,而且不限制参观者的阶层,相比不列颠博物馆,公共性更进一步。
艾尔米塔什博物馆前身是沙俄的冬宫,自1852年开始向公众开放,超越了单纯的皇宫属性。
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开放于1872年,由美国的商人、金融家、艺术家等创办,而且在创办之初要求其应全年免费向公众开放,以便将艺术带入世界各地,并对美国人民进行艺术教育。
所以故宫或者中国国家博物馆和这几座博物馆相比差在哪里呢?论藏品,故宫和国博的藏品数量都在百万级别,珍贵藏品也足够多,不比四大博物馆差,论游客数量,故宫甚至是全世界游客数量最多的博物馆。但无论是故宫还是国博,尽管里面可能有一些来自国外的藏品,但博物馆藏品的主体还是本国文化艺术,收藏时也不会将收集世界各国文物作为重心。参观故宫或者国博,你可以对中国的历史、文化产生深刻印象,却无法从中了解到世界历史和艺术的发展。
世界四大博物馆,统统都是由联合国的常任理事国建立。那么五常之外有没有藏品规模、质量、内容接近甚至相当的博物馆呢?前几天我整理世界各大博物馆的资料时就找到了一个。那就是位于曾经的帝国主义列强,也是如今经济总量世界第三的国家德国的柏林国立博物馆。这座博物馆的发展史,也许对中国博物馆的发展有所启示。
柏林国立博物馆其实不是一个博物馆,而是由柏林各地17家博物馆和研究机构组成的博物馆群,这些博物馆中,最著名的几个大多位于柏林的博物馆岛,差不多是连在一起的,合并成一个,似乎也很合理。柏林国立博物馆总计拥有530万件藏品,涵盖五大洲人类学藏品以及欧洲、亚洲各个时代的艺术精品,每年的合计参观人数也超过了艾尔米塔什和大都会博物馆。
为什么四大博物馆里没有柏林国立博物馆呢?
19世纪初,随着普鲁士的发展以及资产阶级文化需求的提升,越来越多的人认同,艺术应该向公众开放,让公民接受全面的文化教育。当时的普鲁士国王威廉三世深受洪堡教育理念影响,责成新古典主义建筑师申克尔规划设计一座公共博物馆,以皇室收藏为基础。1830年,柏林旧博物馆落成,博物馆岛也初具规模。
负责博物馆展陈的委员会起初只准备在博物馆中展示“高雅艺术”,如古希腊罗马的艺术精品、欧洲大师的油画、版画等,这就排除了人类学、考古学以及当时新近挖掘的古埃及、中东文物等,这些其他文物统统被安置在了蒙比茹宫。
随着博物馆藏品的增加,十多年后,旧博物馆已经无法容纳那么多藏品。于是在1855年,博物馆岛上又建成了柏林新博物馆。之前被排除在外的人类学藏品、史前考古文物以及中东、埃及文物(包括著名的纳芙蒂蒂半身像)也被转移到了新博物馆。
1871年,普鲁士统一德意志各邦国,成为德意志帝国。一个全新的帝国主义强权屹立于中欧,之后开始追随英法等初代帝国主义强国的道路,追逐海外利益,在非洲、大洋洲等地建立殖民地。殖民地建设和海外贸易、扩张的过程,不可避免地要面对不同地域的不同族群,经受一系列的文化冲击,为了更好地理解不同族群,服务于国家利益的扩张,也为了更好地理解、检视人类自身,现代意义上的人类学应运而生。
1869年,柏林人类学、民族学和史前史学会成立,1873年,应学会要求,德皇威廉一世决定在柏林建立一座专门的人类学与民族志博物馆。博物馆于1886年开放,之后随着博物馆人员的搜集,以及德国殖民帝国的扩张,逐渐成为世界领先的人类学博物馆。
随着德意志帝国的发展,柏林也跟随帝国一同成长,在20世纪初成为世界人口第三多的城市。当时的柏林云集了一大批科学家、社会学家、哲学家、艺术家,一座世界性的大城市正在冉冉升起,越来越多的博物馆也在柏林建立。
好日子并没有延续太久,1918年,德意志帝国在一战中失败。1939年,德国发动二战,包括博物馆岛在内的大量柏林建筑也在此后几年遭受轰炸,损失惨重。1945年,德国战败,两德分治,柏林成为东西德对峙的前线,博物馆岛则被划归为东德。柏林的上升势头被打断,博物馆也是如此。
一方面,德国的许多文物被苏军掠走,接下来无论是维护藏品还是扩充文物,都需要大量经费,另一方面,柏林的许多博物馆此时已经被炸成废墟,等待重建,同样需要一大笔经费。尽管此后苏联归还了一些掠走的文物,博物馆的建筑也进行了一些重建,但由于经费所限,柏林的好几座博物馆直到21世纪初才完成重建,自然也就无法赶上其他博物馆的脚步了。
前面我提到了人类学或者民族志博物馆,这类博物馆藏品以国内或者国外各个族群的艺术品和生活用品为主,通过这些物品,可以更好地了解其他族群的生活,感受人类文化的多样性。四大博物馆里除了卢浮宫,其他几个博物馆都有大量人类学或者民族志藏品。
个人以为,目前在国内,缺乏的就是人类学博物馆,虽然国内的几个大学有人类学博物馆,但藏品都不多。西部一些省份建有民族学博物馆,但是地理位置比较偏远,藏品同样不算丰富,而且集中于本地民族的文物。中国是个多民族的大国,本身就有众多民族以及异彩纷呈的民族文化。如今中国已经深刻融入全球贸易体系之中,走出去的过程中,免不了面对不同的文化、观念,多了解了解不同民族、不同宗教族群的文化、习俗总是不错的。
虽然国内博物馆缺少来自国外的经典文物,但收集一些可以体现各民族日常生活和文化的人类学藏品,难度应该没有那么大,比如隔壁的日本就有座国立人类学博物馆,收集了日本本国以及世界各地的人类学藏品,中国应该也办得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