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过哪些古风虐心短篇小说?

你看过哪些古风虐心短篇小说?

(大女主文,女主克制清醒,有点点虐(/▽\))

1

长公主权倾朝野,心如蛇蝎,是个女流氓。

我实在不知天下人为何要这么评价我。

明明我就很单纯。

当初我在贫民窟收留了一个疯女人,单纯地以为她只是无家可归的可怜女子。

她疯疯癫癫,时常话都说不利索,却总是让我喊她娘,我不喊,她就追着打我。

后来,一个穿华服的八字胡问我想不想过好日子。

谁能不想。

第二天,疯女人就消失了。

八字胡将我收拾整齐,领我走进一处天宫般的地方。

我望着那高耸的宫门,心里生怯,告诉八字胡我要回家。

八字胡说:“今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我说不是,而且那个疯女人也不是我的娘。

八字胡说:“已经容不得你不是了,除非你想死。”

谁能想死。

我被带到一个病入膏肓的男人面前。

他孤独地躺在龙床上,散发着难闻的气味,伸出干枯的手来摸我的脸,“这就是朕与宛音的女儿吗?”

八字胡让我跪下喊“父皇”。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我捡到的那个疯女人是前皇后,她因家族谋反受牵连被废,心灰意冷地搬离宫外,在护国寺修行,期间生下一个女儿。

有一天护国寺失火,她和襁褓里的婴儿一同失踪。

失去以后,皇帝突然开窍,发现自己爱她,他锲而不舍找了她十几年,希望在临终之前,找回她们母女。

八字胡是皇帝最信任的禁卫军统领。

他告诉皇帝,先皇后已仙逝。

他在说谎。

我偷偷看见八字胡将那疯女人扼死在胡同,草草掩埋,就为了给身患重病的皇帝编织一个美好的幻想。

在皇帝的心里,他的宛音永远年轻,永远美若天仙,日复一日痴痴等着他来接自己。

而不是阴沟里浑身发臭,指甲缝里满是黑泥,每天吃死老鼠,早已忘了皇帝是谁的疯婆娘。

皇帝不能接受。

事关皇家体面,所有人都不能接受。

所以那可怜的女人就活该被抹杀,消失得无声无息。

她的死因我谁也没告诉,我默默将八字胡的名字记在了心里。

禁卫军统领,赵恒。

2

皇帝给了我新的名字,叫萧南夕。

从进宫的第一天我就想出宫。

当天下午,太子——也就是我的哥哥,迎面过来将我踹翻在地。

没有任何缘由。

如果非要问缘由,他觉得在宫外长大的我粗鄙,不配当他的妹妹,让他在别的兄弟面前丢了人。

我因长年吃不饱饭,面黄肌瘦,羸弱不堪,半天没有爬起来。

太子纡尊降贵地俯身,指着我鼻子道:“不许说是我妹妹,也不许出现在我视野之内,否则我就杀了你!”

皇帝不能临朝,全由太子朝堂听政,他终于不用再收敛嚣张跋扈的本性,在宫里横着走。

所以他说杀了我,绝不是说说而已。

无惧太子威严,一左一右扶起我的是二皇子萧泽和七皇子萧城。

二皇子萧泽气质儒雅,秉性温和,就是身体不大好。

萧泽生母是圣眷正隆的贵妃,故而他的面子太子需给。

我的第一支首饰是萧泽送的,他说别的妹妹都有,我这个妹妹也要有。

宫人们私下对我的身世质疑颇多,那些皇子皇女始终当我外人看待和欺负,萧泽每次都将我护在身后,严厉地告诫,不得对长公主不敬。

七皇子萧城比我还要小两岁,自小没了生母,过继在现任皇后膝下养着,皇后有自己的子女,对他并不上心。

他活泼开朗还爱笑,功课稀松,却好动刀动武,时常被人叫做“野猴子。”

我是“野种”,他是“野猴子”,他说阿姐,我们都是“野”字辈的,以后我罩着你。

这两个人,给了我平生以来从未感受过的温暖。

第一次,我也可以有家人。

过了几年,萧城满了十五岁,请命投身军中,恰逢大魏与匈奴战事正酣,军中缺人,皇帝也乐得皇子出去历练,遂同意。

我问萧城能不能带上我,萧泽早已娶妻离宫建府,萧城再一走,我就彻底没了依靠,被太子弄死是早晚的事。

萧城道:“阿姐,边疆很苦,我舍不得你吃苦。”

也许上天就是派我下来吃苦的。

在边疆吃了十年沙子,从十七岁到二十七岁,差不多是一个女子一生最好的年华。

你问我是如何熬过来,我也不知道,一天一天就这么过了。

对我来说,头天杀人晚上做噩梦,第二天拖着灌铅的身体继续出去杀人、被士兵觊觎、被将领们看低、因为太子克扣军中粮草,只能饿着肚子杀敌……这些都不算苦。

最苦的是萧城死在我面前那一刻。

那时全军将士已经五天没能吃上饭,萧城咽气之前从怀里掏出一个沾血的豆饼,如往常那般冲我狡黠一眨眼,“这是我偷偷藏下来,本来准备等这一仗打赢了再给你……”

“阿姐,你说我们会赢吗?”

我说,会。

那豆饼苦涩难咽,连牲口都不爱吃,我一点一点将它吞下,和着萧城的血,和着我自己的泪。

我说,“阿姐答应你,我们一定会赢。”

萧城笑着,在我怀里闭上了眼睛。

那是我们和匈奴的最后一战,我军大获全胜。

不久,传来皇帝驾崩,太子将继位的消息。

我号令全军整装,这一次,目标是京都。

一个月后,我带头攻破城门,将才上位一个月的太子从龙椅上拉下来。

他死前哀求道:“南夕,我是你亲哥哥啊!”

所以我亲自送走了他,全了他这份兄妹情谊。

我连夜带兵包围了萧泽的王府。

萧泽被我惊动,披衣出来,他十四岁的儿子明染跟在他身后,昏暗灯火下,眸光雪亮,炯炯看着我。

我道:“明染又长高了。”

他乖顺地道:“见过小姑姑。”

萧泽道:“南夕,你这是何意?”

我道:“恭请二哥登基。”

满目疮痍的大魏需要萧泽这样一位仁君。

萧泽登基那一日,将我召到身侧,当众下诏,说大魏江山,永远有长公主半壁。

可能正是这一句,让天下人都以为我得多有多有野心。

其实我没。

我做过最出格的举动,就是给禁卫军统领赵恒随便按了个名头,把他处死了。

别人问我为什么,我说我不喜欢八字胡的男人。

自那以后,全天下的男人都不敢留八字胡。

……

往事如潮,距那至今,又过七载矣。

这一次我自边疆回京都,是满朝文武合力请意。

原因无他,我那继位才三年的侄儿萧明染,年方二十一的萧明染,为了一个男子寻死觅活。

满朝文武真有意思,忠君爱国者说我在军中多年经营,权威日甚一日,仿佛已经看到了我的尽头,就是一个“反”字。

晚反不如早反,他们天天等着我有起造反的苗头,好早一日名正言顺将我除掉,去了我这块心头病。

投机取巧者则在我身上押宝,认为跟着一个稚嫩的小皇帝,怎比得过跟着心狠手辣的长公主更能一展宏图。

大魏史上又不是没有过女帝。

他们也天天盼着我反。

两方阵营明争暗斗,吵得不可开交,目的不同,想法却一致,那就是“长公主什么时候反”。

众望所归,好像我不反,就对不起满朝文武。

我那小侄子大概是看他们吃饱了撑的没事干,所以给他们找了个事。

他选了个风和丽日的早朝,宣布自己要立后,男后。

在此之前一点征兆都没有。

满朝文武顿时炸了锅,他们甚至不知道这孩子什么时候跟那礼乐司的乐师有了接触。

我侄儿这袖,断得任性,断得突然,断得说一不二。

谁劝都不好使。

这时候就需要一位长辈出马。

他们把太后搬出来,太后只是一味地哭,哭完去别宫住着,眼不见为净。

他们把已故的先帝,我二哥萧泽搬出来,小皇帝主动去太庙跪了一晚,第二天越发坚定了立后的心。

满朝文武团结起来了。

他们把“长公主什么时候反”暂时放置一边,将我从千里之外找回来,让我劝一劝小皇帝。

3

经年再归京,街上风物如昨,可惜物是人非。

我坐在马车,一一经过我和萧城当年偷跑出宫玩过的青楼、赌坊、瓦子……

当时年少不经事,而今才发现,萧城那个货,净带我往三教九流的地方蹿了!

我能位居大魏头号女流氓,萧城功不可没。

“丁,你看,”我指着某茶馆,热情给我的侍女小丁介绍,“那曾经是我调戏过太傅之孙的地方,如今人家已经是丞相了。”

“再看,”我指着妙音坊,“那曾经是我往大学士家二公子身上丢手帕的地方,如今人家已经是中书令了。”

我指着酒楼,“那是我往英武侯家小公子头上浇酒的地方。”

小丁:“人家没打你么?”

“打了,”我道,“不打不相识,后来我就和小公子成了兄弟,先帝元年他从军,我还照拂过他。”

我道:“这小公子你也认识,就是咱们北军如今的左骑将军,谢皓。”

小丁:“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往前,一条岔道分开左右。

小丁:“咱们是直接进宫,还是先回公主府?”

我道:“进宫。”

不知是满朝文武里头哪位人才,想出了请我回来规劝小皇帝的主意。

我才不在乎他们萧氏血脉能不能得以延续。

之所以回来,也是架不住百官言辞恳切,走个过场,一表我这个当姑姑的对小皇帝的重视。

我道:“公主府能不回就不回罢,等我见过小皇帝,便找个客栈休整一夜,明日回边疆。”

小丁:“真不回去看看驸马?”

我道:“呵。”

*

宫阙巍巍。

萧明染知道我要来,一早派人至宫门前等候。

说起来,我上次见他还是在七年前,我逼二哥登基那一夜。

这七年间,我间或受诏回过几次京,也都是见二哥的多,见别人的少。

至于这个小太子,我只在几个节下象征性给他捎过礼物,比如过年,比如他生日,是我让手下随便挑贵的买的。

一路白日风花香,春寒料峭。

宫人将我引至听风轩,便不再往前,说是陛下不喜人多。

我独自进去,先闻琴音泛泛。

听说小皇帝中意那人正是一位乐师。

拐过花影重重,眼前豁然。

水榭九曲,亭中有风,一雅服男子正妙手抚琴,十指流玉。

我看清他的面容,瞬间理解了萧明染。

如此绝色,超越了谪仙的绝色,模糊了性别的绝色,谁能不心动。

我立马打消了“来走个过场”的念头。

这门婚事,我非给他二人拆散不可。

我上前,琴音戛然而止,那男子闻声抬头,眸中崇光潋滟,一笑天下倾。

我也是见过了大场面的人,呼吸却跟着滞了一滞。

他方要起身,我已欺身上前,居高临下声势煊赫地道:“就是你,闹得文武百官人心惶惶,朝纲不振?”

“你好大的胆子!你可知惑主犯上,该当何罪?”

那人张了张口,我绝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威慑之,诱哄之,一鼓作气。

我轻挑他下颌,“念在你大错还未铸成,回头是岸还来得及,不如跟我走吧,皇宫这拘人的地方有什么好,跟了本公主,你要什么我给什么。”

那人的脸离我咫尺,笑容越发璀璨,道:“好啊,小姑姑。”

我:“……”

我:“……”

我:“!”

我:“陛、陛下?”

“陛下,松动的琴弦可找到了?”一人步履匆匆,托着两根新弦,自我身后花丛转出,见到我,不由一呆。

萧明染站起,对来人道:“佩之,来见过长公主。”

来人才是传闻中的乐师。

我趁他行礼,将他打量一通,虽也是相貌非凡,但跟萧明染一比,着实普通。

万千春光都叫萧明染比得普通了。

我叫了声“免礼”,还处在震惊中无法回神。

短短几年而已,萧明染怎么出落成了这副模样。

他他他……这孩子到底随了谁……

萧明染对佩之嘱咐了一句,佩之自去为琴换弦,萧明染则转过头来看着我,“姑姑方才所言,是出自真心的么?”

我:“什、什么?”

“让朕跟了你。”

“……”

他笑道:“我可当真了,南夕。”

我:“你管我叫啥?”

他:“君臣在前,亲疏在后,朕唤你一声南夕,不行吗?”

也不是不行。

他说的有道理。

可我总觉得哪里怪异。

“南夕跋涉辛苦,走吧,”他道,“用膳去。”

我落他一步,冷静片刻,开口:“用膳就不必了,陛下当知,我此次回来是为何。”

“朕得知南夕要回来,命御膳房准备了好几天,南夕就当体恤一二御厨们的辛劳,可否?”

他语气温柔,却又让人无法推拒。

我只得依从,随他入了寝宫。

膳食已摆下,满满一大桌,都是我爱吃的菜品。

“御厨们怎会知道我的口味?”我入席,随口问。

萧明染也是随口答:“用心罢了。”

这个陛下不简单。

我谨慎提箸,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吃了起来。

萧明染吃得不多,很快停箸,端茶在旁边看着我吃。

我道:“你和佩之的事,我支持。”

他一口茶险些喷出来,难以置信望着我,“你……也不怕太傅他们几个老迂腐在你门前撞死。”

我道:“你都不怕,我怕什么?”

“也是,”他搁下茶盏,按着腰腹微微蜷缩,面色可见的苍白,“小姑姑支持得这般轻易,是离经叛道惯了,还是因为对朕不上心?”

“怎么了这是?”我扶住他一只手臂。

顷刻间,他额上已满是细汗,对我摆摆手,“诸位大人的委托小姑姑完成了,用过膳便出宫去吧,明日若是离京,打发个人来知会朕一声就成。”

我:“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在京都久留?”

“你说过你不喜欢京都。”

我的确不喜欢,这话我却不记得对谁说过。

这么一会儿功夫,他已直不起腰,我忙道:“来人!”

门外宫人纷纷涌入,我揪住打头一个,“陛下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宫人战战兢兢,“陛下于三、三日前不慎遇刺……”

我不觉皱眉,拿开萧明染挡在腹部的手,果然有血迹从薄薄春衫里透出。

我双手扶住萧明染,“疼吗?”

他点头。

我:“疼就对了,但凡你稍微顶点用,也不至于一点用也不顶。”

“早几年我就跟你爹说过,京都子弟个个养在富贵乡里,适当学武傍身没坏处,你们非是不听。”

他双眉微蹙,眼里团上一层水雾,又可怜又委屈,放在这样一张明艳绝伦的脸上,使我的心蓦地软了一软。

“好好好,不说你了。”我道,“扶你进去?”

他“嗯”一声,十分自然地靠在我肩上。

我颈子被他沁凉的发丝蹭着,怪异之感再度上涌,一时间又说不出来哪里怪异。

按理我与他接触甚少,这一见面,他却与我没有半点生分。

“明染,你出过京都么?”

“自然没有。”他道。

“那出过皇宫吗?”

“也没有,南夕何故有此一问?”

“京畿之地,皇宫大内,一国之君说遇刺就遇刺,明染,你周围该清一清了,刺客可抓住了没有?查出来是受谁指使了吗?”

“尚未,小姑姑可愿留下助朕一臂之力?”

我心说,你们京都连个能办事的人都没有了吗?

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他捂着伤口呻吟了一声。

我:“……好吧,反正边境现下安稳,我不着急回去。”

我:“但我有个问题,姑姑就姑姑,你非要加个‘小’字,是瞧不起谁?”

他没什么血色的唇勾出一抹笑容,直直看着我,“你本来就没比我大多少。”

太医来了,说是萧明染伤口撕裂,要重新包扎。

萧明染伤在腹部,免不了要宽衣解带,我欲回避,但萧明染拉着我手不放。

我看他实在难受,又因为他是晚辈,再说沙场之上我什么样的肉体没见过,所以大大方方留下了。

太医说他有些低烧,须卧床休息。

我想起他方才在那四面透风的亭子里卖弄风情,心想这可不是自找的么?

有心斥责他两句,转念一想,人家为了吸引心上人注意,我有什么置喙的余地。

我替他扯了扯薄被,看着他蹙眉的模样,多少有点愧疚。

这是萧泽唯一的儿子,我就是看在萧泽的面子上,也不该对他如此疏忽。

让他在自己家里被伤了,这还了得。

我低头沉思一阵,抬起头,见他正一动不动看着我。

我道:“可还难受?需要给你叫佩之过来么?”

他:“……”

他道:“不用了。”

我:“好样的,有罪自己受着不叫心上人跟着难过,这才是个有担当的人该干的事情。”

我:“难为你对佩之有这份苦心。”

不知我哪句话说错了,他脸色变得更难看。

我道:“那你休息吧,我走了。”

我手指被他勾住,他道:“南夕,别忘了你答应我要留下。”

这孩子真是个粘人精。

我安抚拍拍他手,“放心。”

4

小丁在宫门等我。

我道:“咱们留在京都的情报网,用一用。”

小丁惊讶,“这就不走了?”

我:“不走了。”

小丁频频回头看宫门,“是什么让你从暂留变成了长住,难道那里头藏着个大美人?”

我扯出一个僵硬的笑,“那可太美了。”

小丁深谙我秉性,“你居然舍得这么早出来。”

我仰天叹息,“大美人是咱们陛下。”

小丁:“更好了,现在多流行姐弟恋。”

我:“……”

我:“可你听说过姑侄恋吗?”

小丁:“那有什么关系,又不是亲的,我接受我接受。”

我看着我丧心病狂的小丁,“我不能接受。”

我又不是没有喜欢的人。

小丁还想再磕一会儿,被我生拉硬拽绑走,“即便留下也是暂时的,别发梦了,回府。”

最多七天,把刺客查清楚了我就走,一刻也不多留。

小丁:“不住客栈了吗?”

“好几天呢,住客栈多贵。”

小丁:“……”

5

公主府灯火通明,许是小丁提前给府里打过招呼,说我不回了,是故府里人乍一见我,个个惊慌。

我从他们的表情嗅到一丝不对。

命令所有人原地不许动,我带着小丁入卧房。

开门第一幕好生刺激,一男叠一女,在我那张大床上此起彼伏地忙活。

女的我不认识。

男的是我的驸马。

我第一反应,是捂住了小丁的眼。

小丁拼命把我手往下拉,道:“哇塞。”

我的驸马和那女子听见这一声,惊吓不已,双双抬头看向门边,继而手忙脚乱地穿衣。

我怕小丁长针眼,扭着她脖子押送她出门,顺便把门关上了。

我站在门外等。

院子站了一干奴仆,皆大气不敢出。

须臾,我的驸马和那女子衣衫不整地跪在了我面前。

我的内心毫无波澜。

我道:“起来吧。”

我的驸马……

我道:“那个,夫君,你叫什么来着?”

我的驸马颤声道:“何邈。”

哦对,我的驸马何邈,是我二十五岁上我那便宜父皇赏赐给我的。

那年我正忙着在北境带领将士们挖战壕,听闻被赐婚,很是不耐烦。

婚前我曾单独找过何邈一回,言明我无心嫁人,也不会长留京都,这辈子若无意外,将来会老死北境。

我劝他知难而退,别在我身上耽误时间,父皇那里我去消解。

何邈坚持要娶我。

他只要娶了我,就能免去他父兄因贪污受贿所犯下的罪责。

他说:“我会对殿下一心一意。”

他取所需的一场交易,叫他说得情深意切。

我也没闲着,接着婚事的由头敛了一笔嫁妆钱,当了军费。

婚后第二天,我心里挂着战壕积水的问题,马不停蹄回了北境。

迄今八九年,我俩见面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我自问没有对他不起,家里的钱和人归他支配,我从不过问,由着他吃喝嫖赌,逍遥自在。

如今看来,他过得也太逍遥了。

我看着畏畏缩缩的他,叹道:“让驸马年纪轻轻就独守空房,是本公主的不对。”

“看你和这位姑娘两情相悦,不如我成全二位?”

我说的都是心里话。

他二人听来像是我要杀了他俩,再度双双跪地,不停打摆子。

那女子倒比何邈英勇,搂着何邈的颈子,冲我视死如归地道:“我们是真心相爱的,你这种没有男人要的异类怎会明白!”

何邈死死将那女子嘴捂住,对我道:“扇扇心直口快,并非有意冲撞殿下,有什么我都替她担着,只求殿下看在她年纪小不懂事的份上,饶她一命。”

有苦命鸳鸯那味儿了。

小丁道:“搁这内涵谁年纪大呢?公主,我看处死算了。”

我白小丁一眼,将那对苦命鸳鸯扶起,回屋写了封和离书。

我温和且亲切对那女子道:“一个女人,一辈子若是只指望有男人来要,是不是也挺可悲的。”

“你觉得与他恩爱有加,不过是因为他眼下有钱有闲,不必为生计发愁,我今日让他净身出户,不用多,过一个月你再看看?”

“到那时他若还将你当做掌中宝、心头肉,而不是拿你当赌筹,我把头拧下来送你。”

女子道:“不可能!”

仿佛是急于求证,她夺过和离书,对将何邈道:“你签给她看!”

见我动了真格,何邈只犹豫片刻,便站到了我身侧,指着女子严词厉色,“是她先勾引我的!殿下,求你别将我赶出去,我知道错了。”

女子面如死灰。

我笑了笑。

小丁一拧何邈手,削破他指头,在他杀猪似的嚎叫里,把着他手在和离书上签字画押。

末了小丁将人一踹,吩咐管家,“赶出去。”

何邈被家丁拖出去。

那女子伶仃站在原地,望着我。

我道:“不好意思,拆散了你们,请便罢。”

女子道:“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对何郎,竟无情至斯吗?”

我道:“谁叫我毒如蛇蝎。”

小丁道:“这位姐姐,我家殿下在救你出火坑,你怎么还反过来说我们殿下的不是,有本事你去找你的何郎……”

我将小丁拖了走,有那渡人的功夫,不如找刺客,早完事早解脱。

我让人将卧室那张床拆了烧火,自去书房写信。

小丁举着信鸽,挤眉弄眼看我上火漆,“又是写给他?”

我时常觉得她知道得太多了,早晚得被我灭口。

但除了小丁,我也无人可一诉衷肠,认命道:“说好的花期共赏,无故失约,不得给人个交代吗?”

小丁笑得好不暧昧。

次日,我进宫探望萧明染。

刚一出公主府的大门,何邈已迫不及待凑上来,嘟嘟囔囔,左不过是堆求我原谅的废话。

门人叫家丁将他拖开,为难对我道:“驸……何公子执意在这里赖着,赶也赶不走。”

我登上马车,“喜欢耗就耗着吧,不用搭理,实在不行就打一顿,扭送官府。”

到了宫门,我下车,与被我调戏过的丞相陈渡面对面。

他属于满朝文武里忠君爱国那一派,唯恐抓不住我每一次行差就错。

他指着宫门道:“长公主越权了。”

我道:“哦?”

“此宫门为官员所用,后宫命妇不该走这个门。”

我道:“丞相大人似乎忘了,本公主还是北军统帅。”

我又道:“虽说你官职比本帅大一级,但按大魏皇族的分位算起,长公主若执意想走此门,你这个丞相该居后才是,咱俩到底谁越权?”

我道:“来,你让让。”

陈相铮铮傲骨,持身朗肃,火化了能直接升天做圣人,不与我做口舌之争,礼让退一步,不甘且倔强地跟在我身后。

我就爱看圣人下神坛,回眸笑着看他,“听说陈相至今仍未娶妻?”

他道:“是。”

“这却是为什么?难不成陈相在等谁?不会是等本公主吧?毕竟本公主这么优秀,当年茶楼惊鸿一顾,使卿念念不忘也不是没有可能。”

“正好,本公主昨日刚休了夫,不介意与丞相凑合凑合,陈相意下如何?”

陈渡一撩官袍下摆,什么礼义廉耻,通通不顾,一个文官,跑出了武将的速度。

留给我个铿锵的背影。

没劲,这么不抗撩扯。

我入萧明染的寝宫,他半坐靠在迎枕上,旋着药碗,瞧来甚是疲惫。

见面第一句,他道:“听说南夕昨日在府中恚怒休夫,可有此事?”

我:“……”

即便京都没有不透风的墙,他知道的未免也太快了。

我道:“大人的事小孩少管。”

他低眉浅笑,一把青丝垂落胸前。

我替他顺到耳后,“今日感觉好些了吗?”

他:“没有。”

我:“那还不赶紧喝药,你捧着药碗盯出花儿来,伤就能好了?”

他不满道:“萧南夕,你好凶。”

我也觉得,见了他,脾气总控制不住地往外冒,全然没有面对外人的无所畏惧、游刃有余。

可能是这孩子与我自来熟?

我道:“换做在军中,你这样娇贵的早被我打死了。”

他索性弃了药碗,“那你打死我好了,我就是不爱喝药。

我:“……”

我道:“你也老大不小了,该当知道,以你的身份,爱不爱和喜不喜欢,都得再三权衡过才能说出口。”

我:“比方说你要想在史书上留个勤勉的名声,就得按时上朝,想要按时上朝就得快点好起来,想要好起来就得老实喝药。”

我:“若是做不到,我就要揍你了。”

他:“……”

他将药碗端起,干了。

苦得整个人都枯萎下去,没精打采地道:“敷衍我时说我是小孩儿,教训我时又把我当大人,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什么?”

我:“按需来,你可大可小。”

他“哼”道:“昨日在听风轩也不知是谁,轻薄于我。”

“那叫轻薄未遂,未遂!”我跳起来,头一遭感受了脸红的滋味,“我又不是故意,谁叫你……”

长得祸国殃民。

他挑眉,“我什么?”

“穿着随便!”我找个借口搪塞,“我顶烦有人衣着不严谨在我眼前晃。”

他若有所思。

我后知后觉自己反应过度,道:“对了,我今日来找你,是想听你说说遇刺的细节。”

他:“忘了。”

我:“……”

我:“忘了?!”

他委顿一搭额头,深吸了口气,“小姑姑,我难受得很,你瞧这深宫广殿,我身边一个亲近人都没有,就连母后也不管我了。”

我心道,这能怪谁。

他拉住我搁在床边的手,“你在这里陪陪我,可好?等过两日我好了,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他手软绵冷冰,气息柔弱,哀哀乞怜的形容,让我想起了刚进宫那会儿萧城送我的小兔。

也是这么纯良无害,稍微碰一碰,眼睛就能红上半天。

后来不知怎么被太子的拥趸们知道了,一日我下学回来,见那小兔被剥了皮,血淋淋挂在我床头。

要说这旷寂宫殿,我比萧明染更知道其中吞人的黑暗。

他自己孤零零躺在这里,确实可怜。

我道:“好吧。”

就这么,我又浪费一天,一件正事没干。

净陪咱们这位陛下赌书斗棋泼茶了。

直到傍晚上灯,我才抽身出来,在宫门口遇见抱琴的佩之。

佩之朝我行礼。

我不是那种古板的长辈,摆出十二分的随和,“明日起你多来陪陪陛下,他还能好得快些。”

佩之一脸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应下。

我嘱咐宫人多留意萧明染,他已走了进去,这时我听萧明染在内问道:“佩之,你觉得我衣品不好吗?”

男为己悦者容。

没毛病。

6

我担心何邈还在公主府赖着不走,倒也不是怕他,而是实在不想看见他那张脸。

所以我让车夫拐了个弯,随便找家酒馆把我放下。

夜已深。

酒馆人声却鼎沸。

原是新来了位说书人,说的正是富家长女弑兄谋家产,撺掇另一个哥哥上位那一段。

如果我没猜错,“富家长女”的原型就是我。

我点了壶酒,听得津津有味。

听到一半,身后脚步声起,重重一顿,开始后退。

我道:“这么巧啊,陈相。”

陈渡莫可奈何,在我对过就坐,“长公主。”

“陈相也喜欢听书?”

“偶尔出来体察民生。”

“陈相时刻心系百姓,令人敬佩,”我道,“听闻陛下经常辍朝?”

他道:“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

“陈相代为操持政务,劳苦功高。”

“为国为民,不敢居功,不敢称劳苦。”

台上说到富家长女奸淫掳掠无恶不作,说书先生拍案,神情激愤。

陈渡认真看着我,“真正的功劳,是为大魏铲除毒瘤。”

本毒瘤发自肺腑地笑了。

他话头一转,加重语气,“陛下近几日‘病’了,跟你有关系吗?”

“你怀疑我?”

他:“是。”

什么脏水都能往我身上泼。

我若真想篡位,直接挥军京都岂不更痛快,何须那么迂回。

可陈渡不这么想,因为人心本就是迂回的。

我烦了,“啧,小时候多水灵的少年郎,怎么就长成了不解风情的木头。”

陈渡:“……”

言罢我仰头饮尽壶中酒,无视他脸红到脖子,转身走人。

公主府门口一片清净,何邈已不知去向。

小丁和情报网的头目在书房候我多时。

“宫内不曾有刺杀?”我听完那头目汇报,很是疑惑。

头目道:“我等频频留意宫中动向,以便保护陛下,一月之内,宫中风平浪静,不曾有殴斗。”

“那陛下怎么会受伤?”

头目顿了顿,又顿了顿,答不上来,“属下该死。”

我相信手下的忠心,不至于偷懒说谎。

看来萧明染这伤另有隐情。

小丁:“既无行刺之事,陛下为何要假借调查刺客之名,要殿下留在京都?”

我连想到今日陈渡对我的态度,还有什么不明白。

“夺权呗,”我道,“我滞留京都,对他们最大的好处不就是这个么?”

若说有一个人比满朝文武更希望看我玩完,那就是萧明染。

功高盖主,我跟他爹感情深厚,跟他可没有。

萧明染翅膀硬了,当然要权利集中,留不得我这么大一个隐患。

我今日还劝他不要由着自己性子行事,可不是贻笑大方了。

我虽然对此早有思想准备,临到身上,心里还是堵满寒意。

萧明染这只小白兔,心黑着呢。

我对那头目道:“让宫里咱们的人都撤出来吧,只怕早已被人反间了也不知道。”

头目道:“是。”

小丁道:“殿下,那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

我:“你看呢?”

小丁:“当然回北境才是上策,只要大军在手,何惧他们什么阴谋阳谋。”

我道:“好。”

我不想,也不擅长玩弄权术。

7

翌日进宫,萧明染总算下了床。

正由织造司的裁缝量体。

那裁缝不知他身上有伤,屡次触碰他腰腹。

萧明染脸色白了又白,我看不过眼,道:“我来吧。”

接过布尺。

萧明染自觉展臂,身姿挺拔如竹,让我将手臂环过他腰。

贴身站着,他垂眸看我,忽然笑出声。

我没好气,“你笑什么?”

他道:“看到南夕,心里欢喜。”

演,接着演。

我道:“你表达欢喜的方式,就是欺我瞒我?”

他:“你指哪件事?”

“怎么,还不止一件事?”

“……”他抿唇,目光放柔软。

我已不吃这一套,冷硬道:“我今日是来向陛下辞行的。”

他瞳孔猛地一缩,“你明明答应过……”

我打断他,戳戳他腰间,“还敢说,这伤怎么来的,你没数吗?”

他吃痛,后退半步,“南夕何出此言?”

装,继续装。

我冷笑,“压根没有刺客,陛下编故事的能力还有待提高。”

“既然没有刺客,姑姑也就放心了,京都非容我久留之地,我还是回边疆吧。”

“不行。”他情急之下,一把握住我手。

我横他一眼,他还要跟我撕破脸,强留我不成?

他被我瞪得一颤,将我手抓得更紧。

我:“……”

他道:“真有刺客,只是我不方便透露给南夕。”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看他被治罪。”

我:“……”

他欲言又止,神情隐晦。

我懂了。

我:“那刺客是配之?”

他:“……”

他深沉点头。

为爱委屈求全,无可厚非。

我:“配之为何要杀你?”

萧明染道:“他也是一时糊涂,已跟我发誓,今后不会了,我信他。”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活该也是他自己受着,我还能说啥。

我再问:“那你还让我留下帮你查什么?”

他道:“不是南夕查,也是别人来查,我想让你帮佩之遮掩一二。”

原来如此。

敢情是因为我开明好说话。

我道:“小事一桩。”

他小心翼翼,“那么南夕不生我气了吧?”

我但笑。

我怎么知道你所说是真是假。

他怎么说我就怎么听,顺着他道:“姑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

他撇嘴,把头抵在我肩膀,摆出一个十足依赖的姿态,道:“不生气就在京都多留几日,当……为了我。”

我推开他,“我吃软不吃硬是不假,可也不是一直吃软,你身旁宫人御医一大堆,需要我照顾么?再说还有佩之。”

他失望直起身,看了我一阵,道:“好罢。”

“你什么时候走?”

“今天。”

“这么等不及……”他咬牙,“萧南夕,你没有心。”

戏演的太过,好像我负了他似的。

我拍了他那玉瘦松腰一把,“没事多吃点饭。”

7

等我从宫中回家,小丁正带人收拾行李。

我站在庭院,看她忙里外,一只信鸽落在我肩膀。

我打开信看了看,对小丁道:“行李放回去,不走了。”

“……”小丁手握上刀柄,看样很想拔一拔。

信上说:三日后,京都明月楼,与卿一叙。

落款是“淮安”。

8

我与苏淮安相识于三年前,边疆大漠孤城。

那是个三不管地带,鱼龙混杂,黑市交易盛行。

打仗讲究个知己知彼,我时常去那里买消息,一次不慎得罪了地头蛇,被追出几条街。

窘迫之际,苏淮安从天而降,救我于水火。

我与他日渐相识。

他为人狠辣,江湖经验丰富,武功深不可测,来无影去无踪,从不以真面目示人,但每到北境,必约我喝酒。

他说他琐事缠身,不能时常与我见面,所以送了我一只信鸽。

大漠深处勾当繁多,我私下猜测,他多半也是哪个组织的首领,手中攒了不少人命,干过很多黑活。

我不介意。

因为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就这么,我与他来往三年,本来约好下个月初一起去看弥离花,结果萧明染断袖了。

我不得已回京,估摸着在下月初之前赶不回北境,所以飞信给他,跟他说下次一定。

没想到他要来京都见我。

这可真是,可真是……

“可真是喜鹊枝头喳喳叫,美丽春天要来到。”小丁鄙夷,“殿下,你偷笑了一天,那耳根不疼吗?”

我揉揉脸颊,有点。

说好了要走,而今又留下,我觉得有必要亲自进宫跟萧明染打声招呼,以免他疑心加重。

萧明染一天一个样,先前还视药碗如洪水猛兽,今天面前摆着一溜儿苦药,颜色深浅不一。

萧明染望着跟前侍立的太医,“需要喝这么多?”

太医道:“陛下要想伤口加速愈合,就得喝这么多。”

萧明染深深提气,二话不说,开始灌药。

我道:“伤不是这么养的,欲速则不达。”

自打我进来,他就对我视而不见,此刻方抬头,不咸不淡道:“小姑姑不是走了吗?”

我悟了,这分裂的孩子,阴阳怪气或者有求于我撒娇时,便唤我“小姑姑”,其余时候一律叫“南夕”。

我道:“回府之后想了想,不放心陛下,还是等陛下红伤好了我再走。”

他端起第二碗药,“不必,小姑姑既然在京都待着不自在,朕强留小姑姑,岂非不孝,小姑姑想走就走吧。”

不孝这种话都说得出口。

我道:“是我自愿要留下。”

他:“午间一起用膳?”

我道:“用膳就算了……”

他立时蹙眉,目光哀怨得能拧出个女鬼来。

“吃!”我赶忙改口,“正好我也饿了。”

哪敢再惹他不快,我抄起旁边的青梅,殷勤往他嘴里送。

如此消磨又一天。

回京三天了,我干一点正事了吗?

没有。

9

第四天,萧明染在床上躺得不耐烦,让我陪他走动走动。

他更衣,我在外间等候。

等了许久还没穿完,我忍不住进去。

萧明染活脱脱站成了个衣架子,华服美饰一层层,由着宫女打扮。

也就是他体态颀长清瘦,稍微换个人就是灾难。

我不能理解他的审美为何转变如此之快。

我道:“你这是要去庙里拜菩萨?”

他斜睨我一眼,“够端庄吗?”

我:“够。”

“那就行。”

他矜贵递出手,“过来,扶我。”

“……”

该说不说,我想起了发情的公孔雀。

佩之是个有福之人,我这大侄子为了吸引他注意,无所不用其极。

御花园,万紫千红齐开遍。

我携着一朵最大的富贵花,走不快,被迫漫步赏景。

萧明染忽然开口,“南夕,其实皇宫并没有你想的那么不堪,让你难过的那些人早已经成了过去。”

“你若留心就会发现,全天下最美好最名贵的花都在此间。”

“可是这里头没有我最喜欢的弥离花。”我解释道,“弥离花是北境独有,花开时异常秾丽,可惜路途遥远,不能采来让你看看。”

他无言对着我。

我也看着他。

想让我乱花迷眼,就此答应留在京都,释了我手里的兵权,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他若少耍花招,直接开口问我要,我兴许就给了。

我道:“没有弥离花,旁的花再美再名贵,我也不稀罕。”

他愤愤扬袖,将我甩在身后,走得大步流星。

走出两步,突然停住不动。

“怎的了?”我上前,看清他的处境,没忍住笑出声。

咱们英明神武的陛下因为腰上垂挂的“禁步”过于繁复,被灌木丛缠住了。

后面有草木堵路,我只得微微屈膝矮身,两手环过他腰,透过他身前,去解那细密的小链子。

我幸灾乐祸,“该,谁叫你打扮这么隆重。”

他气恼道:“我这都是为了谁啊!”

“反正不是为了我。”

“……”他道,“萧南夕,你没有心。”

又是这一句。

我道:“别动,再动真解不开了。”

那“禁步”用细金链子串着玉珏,环环相扣,越拆越难拆,我一时着急,往前一凑。

萧明染被我狠狠扑倒,下意识搂着我,一起摔进松软的灌木丛。

他垫在我身下,凄惨地呻吟一声。

“对不住,对不住。”我慌忙要爬起,脑后头发却被枝叶挂住,扯得头皮一痛。

“你先别动。”萧明染无奈道,捧着我后脑勺,解救我的头发。

我尴尬伏在他胸膛,努力撑着手臂,不与他紧贴。

身后有脚步声趋近,我艰难回头,佩之面无表情站在那里。

我道:“佩之,不是你想的那样!”

说完反应过来,我心虚个甚。

要解释也该是萧明染解释,我低头道:“快给佩之解释一下。”

萧明染不慌不忙,“佩之,不是你想的那样。”

佩之抱着琴,道:“哦。”

不出意料,萧明染的伤……又严重了。

还是昨天那个太医,“陛下这两日的药算白喝,从头开始罢。”

萧明染神情呆滞,已然麻木。

太医纳罕道:“好端端出去散个步,怎么还能让伤口反复了呢?”

我附和道:“就是,陛下真不小心,以后不许出去散步。”

萧明染:“……”

他舔舔后槽牙,“谢小姑姑关心。”

太医点头,“想出去也不成了,陛下还是卧床休养为好。”

(待续~)

标题:《长公主权倾朝野》

作者:摩羯大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