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傅云澜青梅竹马，却被一纸赐婚嫁给了他大哥。
从此傅云澜视我为心间明月。
后来傅家大哥战场身亡。
傅云澜立刻退掉婚事，跪求娶我为妻，肩挑两房。
我为了遗腹子有枝可依，点头应了。
婚后不久，傅云澜原先的未婚妻服毒自尽了。
傅云澜听说之后，微微晃神。
却还不忘安抚我。
「与你无关，是她自己想不开。」
可时日一久，我这个心间白月光，便成了袖口的黏饭粒。
傅云澜怨我恨我。
「沈颂宁，若不是你，我怎么会与玉棠退婚？她怎么会死？」
至此，傅云澜对我再无笑颜。
甚至我的孩子，也在被他带去骑马之时，坠马摔死。
我心知，傅云澜是故意的。
于是在饭菜中加了毒，与他同归于尽。
再睁眼。
回到了婆母问我日后有何打算的时候。
我轻抚小腹，垂眸道：
「分家，我另立门户。」
1
婆母急了。
「你这孩子，说什么傻话？这世道女子本就艰难，何况是死了男人怀着遗腹子的女子？」
「我也不和你兜圈子了，是云澜让我来试探你的意思，愿不愿意嫁给他，由他来肩挑两房。」
「我想着倒也相宜，云澜和云锋是亲兄弟，定然会好好待他大哥的遗腹子，何况他与你又是青梅竹马，若非当年误打误撞圣旨赐婚你与云锋，你本该是嫁给云澜的。」
婆母好意相劝，可我上辈子却吃够了教训。
意志决绝。
「婆母，我不愿嫁给傅云澜。」
「如今我怀着身孕，若不分家出去另立门户，日后生了孩子恐怕只能永远困于傅家后宅之中。」
「夫君给我留了不少傍身的银钱，宅子也是现成的，不用公中再分我什么。」
婆母见我决意，也不再多劝，只是连声叹气。
「你若执意分家出去，该给你的，我必不会少你半分，终究是傅家对不住你，没想到云锋竟然英年早逝……」
婆母抹了抹眼泪，我心头也泛酸。
忽听得一阵匆忙脚步。
傅云澜满面急色地冲了进来。
撩开衣摆跪地。
却不像前世那般求娶我。
而是求婆母去林家走一趟。
「母亲，儿子糊涂荒唐，和玉棠提了退亲，如今已悔过明悟，也已求得玉棠的原谅，只是她母亲还在气恼我，望母亲陪儿子走一遭，替儿子在岳母面前美言几句。」
我垂眸遮住眼中的情绪。
傅云澜也重生了。
如此也好。
今生拨乱反正，不必再如前世那般走到相看两厌、不死不休的地步。
2
婆母一时语塞，偷偷看了我几眼。
而后愤然拧了拧傅云澜的耳朵。
「你这孽障，怎的一时一个主意？先前你说要退婚的时候，我劝你三思，你却执意要娶颂宁，肩挑两房。如今婚也退了，人也得罪了，竟然又要我赔上这张老脸去求回来！」
傅云澜抬眸看我，神色冷然。
「母亲，颂宁毕竟是嫁过一回的人，不堪为我的正妻。肩挑两房之言仍然算数，玉棠心善，已经应下了。待我与她大婚之后，会接颂宁到我院子里，做平妻。」
平妻，终究只是个好听的名头。
实则，与妾室无异。
此番话，无疑是折辱我。
傅云澜面色镇定，仿佛笃定我一定会应。
「沈颂宁，你应当知晓，满京世家子弟，除了我，谁还会娶一个怀着傅家遗腹子的二嫁女？平妻之位，已经是看在你我青梅竹马的情分上。」
「至于日后府中执掌中馈之权，自然该由当家主母玉棠接管，你识相些，自己交出来，不要多生事端。」
婆母气得直抚胸口，扔了茶盏砸在傅云澜身上，让他滚。
傅云澜大步走了。
婆母好一阵才平复气息，拉起我的手。
「万幸，万幸，你没有起意动念，已经决定分家立府，否则若是你这头应了，云澜这个孽障对你说出这番话，实在是诛心之言！」
心里该痛的，前世便痛过了。
如今我只想平平安安生下孩子，好好过日子。
我咽下哽在喉间的涩然，淡淡开口。
「婆母，我分家立府之事，不必告知傅云澜了，以免多生事端。」
婆母叹声应下。
3
之后几日，婆母外出与宗族长辈商讨我分家立府之事。
我忙于清点财物。
我自己的嫁妆，傅云锋留给我的遗物。
都是要带走的。
极要紧之物，归拢到金丝楠木的小箱里。
有些不方便携带的瓷器摆件，便拿到典当行换了银钞。
纵然不想惊动傅云澜，做得隐秘，却还是被发现了端倪。
林玉棠携傅云澜双双找上门来。
林玉棠一双眼睛四处扫了一圈，唇角笑容有着幸灾乐祸的窃喜。
状似关怀地道：
「姐姐这房中也太素净了些，缺些摆件器物，我记得上次来这些架子上摆了不少，怎的都不见了？」
「倒也巧，我舅母家的当铺里近些日收了不少珍玩摆件，我瞧着样式和在姐姐房中看到的差不多，想来姐姐能看得上眼，便从舅母手中买下，想着送给姐姐。本来还担心我此举唐突，现下倒是正好，东西都在府门口的马车里，我现在就吩咐下人去搬进来。」
跟在林玉棠身后的侍女垂头离开。
不多时便搬进来许多珍玩摆件。
傅云澜原本漫不经心地坐着饮茶，看到那些眼熟的器物，忽而目光一凛。
随手拿起一只瓷瓶，语气冷沉至极。
「青鸾衔月瓶，前年我去江南办差，特地拍下的孤品，世上仅此一只。还有这万彩琉璃樽、粉彩葫芦瓶……我记得全都是你原先放在房里的摆件。」
「沈颂宁，你居然变卖家中物件？！傅府是克扣你的吃穿用度了吗？！」
林玉棠压着唇角，假惺惺地劝慰。
「云澜哥哥，其中定然是有误会，颂宁姐姐肯定是有苦衷的，说不定是底下的下人偷了东西出去变卖呢。」
傅云澜怜惜地执起林玉棠的手。
「你呀，就是太善良，凡事太为别人着想，要不然不会落得服——」
傅云澜的话音戛然而止，红了眼眶。
看林玉棠的眼神愈发温柔。
「此事你不计较，我却要给你争一分脸面。」
他扭头看着我冷嘲。
「沈颂宁，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机深沉，我不过是让你日后交出府中中馈大权给玉棠，你便心生怨恨，开始变卖家产。如今你房间里的东西已经卖得差不多了，之后是不是要把傅家都卖空，留一座空壳给玉棠啊？！」
拢在袖中的手，因为心中抽痛而颤颤发抖。
前世阴差阳错，我和傅云澜成了怨侣。
杀子之仇，我也已亲手了结。
故而今生傅云澜也重生，想要和林玉棠再续前缘，我并无怨言，只想从此再也不掺和进是非纷扰之中。
可偏偏，傅云澜却追着我羞辱。
我咽不下这口气，冷冷开口。
「是我吩咐人去变卖的。」
林玉棠捂唇惊呼。
「颂宁姐姐，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呢？偷偷变卖家产与盗窃何异？若是让老夫人知道了，定然是要与你清算的！我看姐姐还是交出银两和府中中馈之权，我和云澜哥哥定然会想法子替你遮掩一二。」
我勾起了唇，笑意不达眼底。
「中馈之权，我已经交还给了老夫人。」
「至于银两，我所卖之物，皆是登记造册在我私库里的物件，凭什么要交公？」
我故意说得语焉不详。
「过些日子便要换院别居，东西太多不方便携带，这才换成银票留着傍身，此前也已和老夫人请示过。」
林玉棠神色僵住，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扯唇干笑了两声。
「原来如此，我就说颂宁姐姐不可能是偷卖家中财物之人。」
傅云澜眉头也微微舒展，语气却还是冷硬的。
「你何必如此着急？如今我与玉棠还未大婚，哪有正妻不入门，平妻先搬进院子的道理？」
「因你自作主张才生了这段波澜，为防你闹事，这些日子你便禁足院中，不许再外出！」
傅云澜转身甩袖便走。
林玉棠的目光却落在几大箱子珍宝摆件上，咬住了嘴唇。
我心中冷笑。
这几大箱子可也值不少银钱，林玉棠一个未嫁女，身上不可能有这么多现钱，要么是在她舅母的典当行里先记账。
要么便是从别处挪用了银钱。
按照林玉棠的脾性，绝不可能记账让她舅母看低了。
定然是从别处挪用的。
如今她偷鸡不成蚀把米，我也不必客气。
挥手让人把东西收进库房。
「妹妹好心赠礼，我却之不恭。你放心，我定然好生收起，不会再变卖了。」
林玉棠面色有一瞬的狰狞，险些咬碎一口牙。
最后还是得挤出一副笑脸。
「姐姐客气了，是我应该做的。」
4
即便已经是重生一世，一切还没有走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但骤然见了傅云澜和林玉棠一起在我眼前出现，心里还是不可自抑地疼痛。
我和傅云澜本是青梅竹马，互有情意。
我却被一纸赐婚嫁给了他大哥傅云锋。
从此傅云澜视我为心间明月。
后来傅云锋战场身亡。
傅云澜立刻退掉和林玉棠的婚事，跪求娶我为妻，肩挑两房。
我为了遗腹子有枝可依，点头应了。
我与傅云澜婚后不久。
林玉棠服毒自尽。
傅云澜听说之后，微微晃神。
却还不忘安抚我。
「与你无关，是她自己想不开。」
可时日一久，我这个心间白月光，便成了袖口的黏饭粒。
傅云澜怨我恨我。
「沈颂宁，若不是你，我怎么会与玉棠退婚？她怎么会死？」
至此傅云澜对我再无笑颜。
后院里纳满了长相性格肖似林玉棠的妾室。
每每与我同房之时，故意遮住我的脸，在我耳边声声唤着「玉棠」。
甚至我的孩子，也在被他带去骑马之时，坠马摔死。
我心知，傅云澜是故意的。
万念俱灰。
于是在饭菜中加了毒，与他同归于尽。
我揪着领口，呼吸时五脏六腑都蔓延着苦意。
只能一遍又一遍在心中和自己说。
已是重生一世了。
今生我绝不会再落到前世那般难堪的境地！
5
傅云澜和林玉棠的婚期定在了下个月。
匆忙急促。
婆母私下里和我连声哀叹。
「我真真是上辈子欠了这臭小子的，这辈子才给他当娘还债！他竟和林玉棠婚前私通，已经有了身孕！」
我给腹中孩子绣肚兜，手上动作微微一顿。
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抛开感情之事，傅云澜可以赞一句端方君子。
昔年，皇上赐婚圣旨刚下，我无计可施，心中不忍和傅云澜分离。
不顾羞耻地抱住了他，要与他做一夜真夫妻。
傅云澜却非礼勿视，红着耳朵替我穿好了衣服。
「颂宁，此事只能成亲之后再做，我今生无缘娶你为妻，便不会碰你，不会让你被人诟病。」
即便傅云锋身亡之后，我与他已经定下了婚事。
也向来发乎情止乎礼，在洞房花烛夜之前，从未有过逾礼之举。
难不成是林玉棠担心婚事生变，故意做了手脚？
可这也说不通。
林玉棠应当能感觉出来，如今的傅云澜对她无有不应，若真是怕生变故，只提前婚期便是，何必做此举毁了名节？
左右皆不通，我自嘲地笑了笑。
旁人的事，我又何必多思。
我只需知道，傅云澜大婚那日，便是我分家离府之时。
为免徒惹变故，我索性闭门不出。
不沾手婚事的任何流程。
谁知这样也没能躲过祸事。
夜色深深，傅云澜冷着一张脸上门，语气像是在下命令。
「玉棠送你的那些珍玩摆件，是从嫁妆里支的银子。你也知她生母早亡，继母为她操持婚事，本就只备了那么一点嫁妆，几乎大半都折在给你送礼上。嫁妆太薄了玉棠会丢了面子，你先从私库里拿出一半来，给她添妆。」
我气笑了。
「凭什么？你们大婚与我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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