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写这个回答是为了提醒我应该如何继续/反复地去阅读这本书,因此这是一个草稿性质的回答,集中了我的问题而不是答案。
对于这类特殊作品,我目前想到可以从两个角度去阅读和理解。
一是“纯粹的阅读理解”,即把《给青年诗人的信》当作一个“作品”、一个“元文本”去读,换句话说就是对于这类经典,应将其“文辞”视为“原型”去“勾连”其他文本(经典)中的形象(现象、观点)等。这种“勾连”又可以分为对局部信息的勾连和对文本整体的勾连。//(1)就局部信息的勾连而言,可以参考如下例子:①例如第一封信中提到“我还得向你说,你的诗没有自己的特点,但暗中也自然地潜伏着向着个性发展的趋势。我感到这种情形最明显的是在最后一首《我的灵魂》里,这首诗字里行间显示出一些自己的东西。还有在那首优美的诗《给雷渥琶地》也洋溢着一种同这位伟大而寂寞的诗人精神上的契合。”里尔克为什么要单拎出这两首诗?是否在伟大诗人的心中,严肃创作的起点和基点之作以及文学认亲之作也是其早期创作历程中很重要的两个节点?这两类诗歌(乃至这两类作品中可能蕴含的观念)是否可以被视为原型存在?如欲习得、提升诗歌写作的理念和技巧,这两个节点是否不可略去?②又如第二封信中的关键——“ironie”一词,其德语含义为讽刺、反讽、反语法等,冯至译为“暗嘲”。“暗嘲”在这里毫无疑问是一种文学的技巧和观念,其背后是一种人生态度,它和它的对立面都很清楚。就国内的诗歌而言,“暗嘲”这种文学技巧(及其创作观念)最让我想起于坚韩东等诗人和他们的作品,根据里尔克对“暗嘲”的描述,我们也许可以想象里尔克对这一作品的评价,可以获取一位伟大诗人的文学偏好,可以思考为什么“暗嘲”式作品在他那里不属于“伟大”和“严肃”。以及小说中的“灰色地带”及其可能引起的“悖论”,典型如卡夫卡和加缪(尤其是《局外人》),是否可以被算入“暗嘲”?如果是,为什么卡夫卡和加缪仍然是严肃和伟大的?是因为里尔克的判断有误还是因为小说和诗歌的体裁差异在这里造成了“决定性的影响”?如果否,为什么卡夫卡和加缪(乃至塞万提斯)不属于“暗嘲”?是因为他们以“语法”的形式(或结构)承载了看上去像“反语法”的内容?或是因为他们作品的“反语法”成分最终仍是为“语法”目的而服务?张爱玲是否可以被视为刚好位于“严肃/暗嘲”二元对立之边界线上的一位作者?当然严肃/暗嘲的文学观念背后,是两种生活方式/人生态度的差异,面对世界之“暗嘲”(且世界的暗嘲是必定的),主体是否选择整体屈从、是否在本质上被暗嘲“同化”?//(2)就整体和结构的勾连而言,可以把《给青年诗人的信》和乔伊斯的《一个青年艺术家的画像》作怎样的比较?为什么“职业选择”(及其背后的生活理念选择)在两部作品中都占据了很大的篇幅?为什么两个伟大文学家都认为“选择”这个词(这个原型、这个母题)对“青年”这个阶段而言是极其重要的?如果一个人想从事艺术工作,或虽不从事艺术工作但遵循艺术的生活理念,但从未在二十岁到三十五岁的人生阶段中“犹豫”过或“选择”过,那么是否意味着其艺术人生可能缺失了某一重要的养分?
二是“功利的阅读理解”,即把《给青年诗人的信》当作理解里尔克本人和其他作品的“捷径”。因为对这类作品而言,作者在创作时,“被某一读者或某一类读者理解”这一“功利的被理解的创作目的”可能是第一位的,而“纯粹的艺术的创作目的”则可能是第二位的,作者不得不在保留其人格中本质的部分时隐藏其人格中晦涩的部分。因此这类作品是最好读的,最容易成为“读者深度理解作者的起点和基点”,读者阅读完之后容易和作者建立深刻的“共鸣”。就像张枣的《给另一个海子的信》,全诗中除了“提琴-狼-夜与荷花”的意象链(虽然这条复杂、个性化的意象链是诗眼),其他意象都是相对普遍易懂的,意象的运动和结合的逻辑也是相对普遍简单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