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于2000年至2004年在梁丰高中就读,四年的梁丰生涯属于比较长的:-)。当时学校还在人民中路上,现在那块地方是常青藤初中了。时间太过久远,我的“体验”对于现在的学生来讲也没什么参考价值,就当是久远的故事,或者茶余饭后的谈资吧。
在1999年的时候,梁丰中学出了个大新闻,一位叫陈晓升的同学拿下了国际物理奥赛的金牌,同时还有一位同学入选了数学竞赛的国家集训队。这在张家港市乃至苏州大市都是突破性的。梁丰的校领导们大受鼓舞,热情高涨,似乎拳打黄冈,脚踢启东之路就在眼前。于是在2000年的夏天,原本闷声发大财的梁丰“初三班”开始大张旗鼓的搞,不但招收人数大增,还采取了“初试-复试-决赛”的三轮考模式。
与此同时,在离张家港市区二十多公里的港区镇上,身为香山中学初二学生的我正处于迷茫之中。我所在的那个班里,有举着凳子跟老师互殴的,有与低年级打群架把对方打伤住院的。见多识广的校领导提起我们那个班都直摇头。当时已经有传闻出来,这个班将会在升初三时彻底分拆,人员打乱分到其他5个班里去。当时我正为如何面对新的环境而苦恼,然后就看到了梁丰的招考信息。想着反正都是要到全新的环境,不如就报名梁丰试试?
初试时全市浩浩荡荡地去了两千多人,毕竟那时梁丰的名头非常响亮,竞争对手也未成气候。三轮考试一轮比一轮难,第三轮更是把我们拉到梁丰住宿了一周,现学现考高中的内容。当时我考运不错,被录取了初三班。初三一年加上高中三年,这就是为什么我在梁丰读了四年。
进去之后,发现这其实也不是什么好事。那时我才知道市里的学生和镇上是完全不同的存在,学习的深度和广度都好太多了。特别是有一位同学在三轮考试中不但都是第一,还远远领先第二名,我们就叫他六同学吧(因为确实是比较6的),那更是让我们仰望的存在。
之前我的家庭教育是接近于旧式私塾的,再加上我的奶奶是小学语文教师,因此我能想到的所有课余时间的努力就是研(看)究(小)文(说)学,认为鲁迅那样的作家就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人,觉得理科的考试也无非就是考考书后例题的难度而已,压根没想到世界上还有“奥数”这回事情。结果是可以预料的,一次又一次的不及格,一次又一次的倒数,无尽的打击和摧残。到后来我都几乎不会学习了。初三升高一时,两个初三班要淘汰一半的人去普通版,剩下的组成实验班,专攻竞赛。我那时反正也不报留下来的希望了,就希望这种噩梦般的日子早点结束。后来分班考,我果然没有考上,六同学依然还是第一。
本来像我们的上一届,实验班之外就是平行班了,但我们这一届时,情况又有了变化。说来话长,我是在初三2班,班主任是日后赫赫有名的化学金牌教练H老师,初三1班的老师是教物理的,姓王,又是隔壁班,就叫他隔壁老王吧。初三时他们两个都是班主任,高一时合并成实验班了,只能有一个班主任。初三上学期我们还占有优势,下学期逐渐抵抗不住,不论平均分还是高分段都被1班给吊打。于是实验班的班主任被隔壁老王给获得。H老师很不服气,憋着一口气想证明自己。而我们这届高一时,学校又花里胡哨的搞了个重点班,由中考的前几十名加上被实验班淘汰的一些人组成。那一年,1-9班是平行班,10班是实验班,11,12班就是所谓的重点班了。H老师主动请缨,担任了11班的班主任。
高一开学时,名单贴在各班的门口。我在12班的名单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再一看,香山中学的几个熟人也在,其中一个还考了那年的中考状元。看到班里有那么多熟人,而且有几个女生非常漂亮,我感到很开心。没想到在教室里屁股还没有坐热,H老师过来把我叫出去了。他对我说,这个人员名单已经调过了,你是我的得意门生,我特地把你调到了我的11班,以后我们一起努力奋斗吧!我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兼有几分受宠若惊的表情,实际心情非常复杂。
进11班一看,好嘛,原来初三2班的好几个人都在,这是H老师的旧部大集合啊。后来想想,也多亏分到了11班,我结识了许多有趣又闷骚的人,他们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
其实这样分班也不是没有问题,当时校方也没有协调好。10班地位超然,人们也不好说什么,但11班和12班一般认为是该配备同等师资的。但H老师是我们的班主任,总不能不教我们吧,所以我们就和10班共享化学老师了。这就导致了一些12班家长的不满。要是平庸的老师,那些家长也没那么在乎,关键是H老师水平明显高其他人一大截,他教的班化学成绩比起其他班明显要好,这样就难免引起一些不满了。本来12班的班主任是教11/12班的物理,后来不知怎么弄的,也不来教我们班了,导致在某段时期内,我们班竟然陷入了没有物理老师的尴尬境地。再后来学校临时把C副校长拉过来给我们上物理课,结果这一“临时”就“临时”到了高中毕业。C副校长讲课极有大学老师的风范,不是说不好,但与我风格相冲突,搞得我一上课就想睡觉,所以物理一直也没学好(说的好像其他科目就好似的)。当然这个因人而异,据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金棍同学说,他就喜欢这样的上课方式。
高中三年我的成绩起伏不定,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和班级平均分在激烈搏斗。最好的一回,是在期末考试的前一周把脚扭伤了,只能整天整天的打着石膏坐在座位上,回宿舍也只能单脚跳。那次期末考小宇宙爆发考了个第二名,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考的。可惜之后再也没这么好的成绩了。
H老师继续着高强度的双线操作,一手抓实验班的化学竞赛,一手抓我们班的高考。由于太累,他有一天在课堂上晕倒了,还送去医院做了手术。但竞赛终究还是搞出了点名堂,他带的那届学生获奖人数是全省最多的,高分段也多。一时间,H老师扬名全省,成了炙手可热的金牌教练。
但这却说不上两手抓两手都要硬。我们班化学成绩是非常好,但是总分上却出现了颓势,逐渐被12班超越,而且后继无力,又开始重复那初三时的故事。H老师的教学体系太过耗时,高考毕竟不是只考化学一门。那时的H老师,是个将才,还不是个帅才,是江苏最好的化学老师,但却不是一个一流的班主任。
我们高三的下学期,2004年3月28日,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当时的高一在春游途中出了车祸,伤亡惨重。整个校园都弥漫着悲伤和惊恐,感慨人生的无常和生命的脆弱。
原校长引咎辞职,教育局从塘桥调了一个姓夏的来当校长,两个月的时间搞得鸡飞狗跳的。那一年我们的高考成绩算是相对差的。当然现在由于生源流失和教师资源流失比较严重,高考成绩还不如我们那时。
从那年之后,全市的中小学就再也没有春游了。这事还彻底改变了张家港市的教育格局,原校长辞职之后,全身心地投入到私立初中的建设之中去,原本依附于梁丰的梁丰实验初中改名为常青藤,强势崛起,至今已是港城一霸。甚至在梁丰高中搬迁之后,原来的校区都归常青藤了。很多原梁丰的老师也跳槽到了常青藤,就是由于原校长强大的号召力。
H老师在我们毕业之后也离开了梁丰,不过没去常青藤,而是去了无锡,几年之间,又把无锡的化学成绩搞得风生水起,后来就不在一线教书了,改在无锡教育局的研究室里做教培了。最新消息,2018年,深圳市龙华区成立了区办的龙华高中,全国范围内挖人。H老师接受邀请,毅然南下,当起了深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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絮絮叨叨写了这么多,总体来讲,梁丰给我的回忆是温暖的。这温暖主要来自于老师和同学。至于管理机制,我觉得还是有很大缺点的。梁丰一直处在一个“想搞应试教育又怕压力太大了学生造反,想搞素质教育又怕高考稀烂砸了招牌”的尴尬境地,结果弄的两头不靠。原校长固然是能力很强值得佩服的,但校领导层的利益与学生的利益毕竟不是完全一致的。我们那时都没见着《五三》《天利38套》之类的,学校强制派发的教辅资料是不知道哪里出的《东方高考》,纸质低劣粗糙,油墨发臭,内容更是粗制滥造,你都不敢确定参考答案该不该相信,还规定统一要做。现在想想,估计是哪个关系户弄的盗版货。搞这些烂书不但耽误时间,而且会误入歧途。我们高一高二时在张家港小圈子里自娱自乐,高三时做南通那边的卷子就感觉力不从心了。进入大学后才发现,好大学的名额被江北学生抢掉太多了。这个不多说了,整个苏州大市都是如此,也是无奈。
最后再补充两个事情吧,这两个事情充分说明,做人要谨言慎行,否则不经意间就会变成对自己的一口毒奶……
第一件事情,高三时学习搞了个学生家长的分享会,六同学的妈妈来给我们作报告。她在台上很响亮地讲:“我家XXX将来会上什么大学呢?那肯定是清华大学!……”台下都是学生,瞬时就是一片嘘声。到了高考出分,手握二十分加分在手的六同学,清华梦硬是活生生的给奶没了……
第二件事情。高二升高三时,要为高考腾教室。我跟同学在校园里闲逛时,见一间教室里有十几个同学在填着什么表。那几个人我都面熟,是上一届的实验班的。我去打听了一番,原来那几个人搞竞赛没有获得理想的名次,文化课又落下了太多,现在正和南京理工大学签协议,高考时可以获取一定的优惠。我听完觉得很好笑:“南京还有个理工大学?这是什么学校?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学校还需要签协议么?”末了我还响亮地补了一句:“SB才去这破学校呢!”
——下一年的9月,我收拾行囊,奔赴南京,上了南京理工大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