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Lilian
“我在想焰火的事儿,我们的人生也好像焰火。”
她忘了他的名字,但还记得他的声音。
她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把面前的乐高拼成了黑珍珠号,阳光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把地上巨大的冰激凌化成泥泞。
今天的阳光真好,她撕了裙子的一角做帆,将黑珍珠号扔进冰激凌桶中。
出发吧,杰克船长。
白帆布鞋有点儿泛黄,和道路两旁的法国梧桐是一个颜色。布裙子缺了一角,细碎的布条晃碎了黄昏的影子。道沿儿还是这么窄,不得不让人张开双手歪歪斜斜的走,真讨厌,她想。
街的尽头是什么样?
她从来都没去过,自然而然到仿佛拐角处的冰激凌店就是终点。
她买了一大桶冰激凌,坐在公园的角落,看小孩子堆沙丘。沙丘才不是这样呢,她用勺子使劲戳着冰激凌,一勺又一勺堆成一个鼓鼓的小包,再看着它们慢慢融化,沙子就是要这样柔,这样软,这样腻才好。
她坐了很久,久到黄昏把地上的影子拉成长长的线,长到要连起下一个黎明。
她突然有些不忿,于是踩着黄昏坐上了去街尽头的公车。
车里很嘈杂,但是没有他的声音。
还有就是其实这条街一点儿也不长。
冗长的没有尽头的梦中,她剪去了垂肩的长发。
街尽头的橱窗里,有一个没有头的模特,模特身上,是一件翠绿的衣裳。
可真美,她自言自语,迎着黄昏金色的光晕。
她突然想去海边走走,可她忘了自己深处内陆。
海水一定要像冰激凌那么软棉,海风一定要像冰激凌那么甜腻,随手捡起的海螺,吹响后一定要是他低沉的声音,随便说些什么都好。
她突然不想剪头发了,眼中满是翠绿衣裳的倒影。
晚上的海滩一定很冷,冷到海风吹乱了垂肩的长发,发丝扑扑簌簌挠着脖子和脸的痒痒。
翠绿的衣裳像一座小山,不对,那本就是来自遥远北方的一座小山,固执的生长,不知疲倦,没有尽头。
她想在海边看一场焰火,她不知道为什么有这样强烈的念想,就好像是有人在她耳边一遍又一遍低沉而平静的诉说。
“我在想焰火的事儿,我们的人生也好像焰火。”
她对小山说。
她看着小山一点一点剥去翠绿,她看着小山一点一点升起火焰,她看着小山一点一点化为灰烬。
她看着小山,从深夜烧到黎明。
她突然想起了家里的黑珍珠号。
杰克船长,也该回来了吧。
她在小山留下的灰烬中看到了自己的脸,眉眼盈盈,嘴角弯弯。
如果一定要问我的名字,那就叫他莉莉安。
她猛地砸落了一颗泪。
她分明听到,那低沉的声音,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嘴角也是向上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