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科院陈彪院士到底有没有失踪?

中科院陈彪院士到底有没有失踪?

核心推论:

1、陈彪于1993年11月10日失踪。

2、由1得,本案动机并非意在逼迫时任校长曲钦岳下台。

3、本案基本不可能为意外事故。

4、本案至今没有告破,陈彪仍处于失踪状态。

我旨在向大家展示我近一个月以来所能找到的一切资料和证据,试图梳理这一事件在中文互联网上的传播和讨论过程,依照一些目前证据,解答前人在调查中留下来的疑惑,最重要的是希望能吸引更多人调查此事,还事件一个真相。存在明显漏洞的推测,如隐姓埋名投入机密工作、被外国人外星人捉走等,本文不会涉及。促使我调查此案的关键人物是活跃于知乎的易冷轩,他不仅在知乎发表了多篇文章研究此案,也在B站以同名发布了调查视频。本文的很多资料出处都取自于他的文章,在此表示感谢。我也想反驳他关于陈彪失踪案与刁爱青案系一人所为以及动机皆为逼迫时任校长下台的观点。

人们都很熟悉1996年发现在南京的刁爱青案,却很少有人知道一桩同在南京发生,被害者远远比刁爱青知名,甚至比该案更为蹊跷的刑事案件——陈彪院士失踪案。之所以说本案受害者更加知名,是因为陈彪不仅是天文学家、中国科学院学部委员、中国科学院紫金山天文台研究员,还是1980年当选的中国科学院院士;之所以说本案更为蹊跷,是因为相比刁爱青案,本案受害者陈彪至今仍然下落不明,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更诡异的是,调查至今三十多年,我们唯一能掌握到的线索就是:在1993年(有说法是1992年,后面我会批驳这一说法)11月10日清晨六点半,陈彪骑着一辆女式旧金狮派自行车,从他所居住的南京市玄武区土壤研究所小区出门,前去参加一场将要在九点于南京大学天文系召开的学术会议。这是一条他再熟悉不过的路,两地相隔两公里,正常只需要耗时15分钟即可抵达。临行之前,其妻子郝文英叮嘱他说:“外面天冷,你还是不要出去了。”(或者类似话语)此后,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见过他,他也没有在世界上留下任何痕迹。

最先发现陈彪失踪的自然是与会人员。九点后他们发现陈彪没有当场,于是电话询问郝文英。当得知陈彪早在六点半即已出门,他们立刻意识到陈彪失踪,便立刻报警。在目前所能得知的消息中,确信警方即刻针对他前往南京大学的各种可能路线进行了“地毯式搜索”,“挨家挨户”走访沿街商铺及一切可能目睹到他的路人。同时,为排除陈彪遭遇不测被人转移或自行走失,警方还搜查了玄武湖、长江大桥等地,最终一无所获,直到今天。

本案发生在九十年代的南京街头,时过境迁,如今想要实地考察已经近乎不可取。我在网上找到一张1993年版的南京市区交通图,可以作为参考。

如图所示,从他所居住的南京市玄武区土壤研究所小区出门,前往南京大学天文系大体上可以分为大路和小路两种路线:大路为沿着北京东路西行,在南京市人民政府正门前的和平公园处左拐,紧接着右拐回到北京东路,继续西行,在鼓楼处经过两个环岛,就可到达南京大学;另一条路线是在和平公园左拐后不右转,而是继续沿着太平北路南行,约300米后右拐进入四牌楼,途经东南大学南门,在下一个路口直行进入大石桥街和薛家巷,一直到汉口路,从这里就可以进入南京大学的南门了。如果我们选择相信警方以及门卫,那么,陈彪在那天早上从未进入过南大校园,所以,我们的目光就转移到他沿途可能经过的一切地方。

持该假说的人占据主流,他们认为陈彪在出门之后,在某处遭遇车祸死亡,肇事司机为躲避法律制裁,铤而走险将陈彪,连带着他的车子一起运往郊外或隐秘的地方抛弃或藏匿,由于事故发生在早晨,路上行人不多,且当时交通监控和车辆管理系统不完善,加之种种机缘巧合,凶手最终逃脱。

回过头来看看我刚刚描述的陈彪可能行径的两大路线,我之所以要强调南京市人民政府,东南大学南门等沿途地点,正是暗示陈彪当天所走的路线,不仅在当下,而且在九十年代初就已经是闹市区中的中心地带。这段短短的路程上经过的单位,除了土壤所和南大本部之外,还有南京军区机关,南京市政府,鸡鸣寺,中科院南京分院,南京外国语学校,中科院地质古生物研究所,东南大学等,是南京非常核心的路段。一个如此核心的地区,无论何时发生车祸命案,都几乎不可能不留下任何目击人员,更何况本案即使发生车祸,也发生在六点半之后,已不是人最少的时段。经查询,南京市11月10日6:28分日出,全天被低云覆盖,云底高度维持在 0 至 300 米区间,总云量达 10 成,为持续阴天天气,无晴好或多云时段,大气状态稳定,能见度在5点至8点见为4到6公里。凌晨至上午出现间歇性小雨(IWC60),下午有明显降雨(IWC21),同时白天至夜间多次伴有薄雾(IWC10);各时段液态当量降水最大值出现在凌晨前后,约为2.2毫米,日总液态当量降水量约2.0毫米。陈彪妻子所说的外面冷确实不假,但是只有零星小雨,没有浓雾,没有积雪,没有大风,没有沙尘,总之,除了地面可能有点积水,没有任何会直接导致意外的恶劣天气。

那么,就不能是一个粗心大意的司机,在疲劳驾驶或睡眼惺忪的情况下,撞死了陈彪,然后抛尸呢?

我们不妨先看看发生车祸的概率有多大。根据1993年11月15日发布的《南京市人民政府关于加强城市道路交通综合整治工作的意见》所引数据,至1992年底,“我市机动车已达12.5万辆,比1991年增长10%.”,如果按1991-1992年10%的年均增速粗略计算,到1993年底,这个数字可能增长到约13.5万至13.8万辆。另一份《南京市1993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记录了部分交通工具数据,上面说,“1993年末,南京市实有公共汽(电)车1302辆;实有中巴车、出租汽车5287辆。”平行比较一下,同时期北京和广州的汽车保有量约45万辆,在全国位居前列,天津有16到20万辆,沈阳有15万辆。纵向对比,目前南京市机动车保有量为382万量,翻了接近30倍。但是,衡量事故率的标准还有万车死亡率。按刚刚的估算,1993年南京机动车保有量约13.5万辆,数据显示当年因交通事故死亡560人,那么万车死亡率约为41.9;而2024年全国万车死亡率已降至约1.31。横向比较,1993年南京的万车死亡率显著高于同年全国平均水平(27.27),也高于当时北京、上海等城市(估算值在20-30之间)。1993年南京交通事故致死风险较高,远高于当时全国和一线城市平均水平。

按照这个结果,单纯从数学角度出发,陈彪遭遇车祸的概率不仅存在,而且不小。那么,假设它是一个意外,一个人能在所有路人都还没来得及围观或注意到的时候就带着人和车转移,并且在此期间细致入微地打扫了一切现场的痕迹,包括碎片,可能的血迹等,然后还要开着明显有新鲜事故痕迹的车,完成抛尸或藏匿等活动,只可能有两种推理:一、这个人是惯犯;二、这不是意外。

从犯罪心理学角度看,诸如毁尸灭迹的惯犯这类群体,通常具有高度持续的犯罪倾向,其犯罪行为往往在外部强制干预,如被捕或死亡等出现之前难以自主中止,其中,犯罪者对“犯罪成就”的追求是一个关键动因,得手后的权能感会进一步巩固其犯罪脚本、强化侥幸心理。一项2024年发表的基于美国2888名连环杀手的研究显示,连环杀手的犯罪生涯往往从青少年时期持续至中年,直到外部因素打断为止,并未观察到因内在道德感或满足感而自主停止的显著现象。如果本案的凶手是毁尸灭迹的惯犯,那么他通常不具备自主中止犯罪的内在心理机制,其犯罪生涯往往持续至被警方捕获或自然死亡等外部强制因素介入,才会被迫终止。因此,如果这是一起随机杀人案件,那么凶手很大概率不会停手,但是事实证明陈彪一案前后,南京没有出现类似案件(关于本案与刁爱青案的联系,稍后会提到)。那么,如果不是惯犯,而是一个灵光一闪的老实人搞了个他以为的“大事故”,想要如同药家鑫那样置伤者于死地呢?这又不能解释没有任何现场痕迹和证人证词。一个正常人从出车祸到确认被撞者死亡,再到灵机一动选择抛尸并清理干净现场,前后必然需要数分钟时间,而全程无一人目睹,无一物留痕,实在不太可能。

那么,就不能恰好是在一条小路上吗?可是我们之前已经确认,从陈彪离开家门之后,这个世界上再无任何能证明他存在的人了。除非他刚出小区就出事,否则无法解释。至此,我可以得出第一个推论:陈彪只有极小的概率碰上意外,而大概率遇见了专门针对他的谋害活动。

非常令我感到惊诧的是,陈彪失踪之后,除去他的妻子郝文英留下了最后一幕的证词,至今在任何地方也找不到其他与陈彪有私人关系者发布的任何和他有关的言论。这里我说的言论,特指除了科学贡献之外的,关于其言其行,生活起居的言论。同时,和他有关系的人或组织,也像是“一次性使用”般地再不能见了。例如,关于郝文英,我能找到的只有她当时在土壤研究所上班,她后来有没有出面呢?有没有接受采访呢?有没有发表言论呢?一无所知。还有一个例子是陈彪的同事熊大闰,他在1994年《紫金山天文台台刊》(现已停刊)第二期的《前言》中写着:

作为一篇学术期刊前言,在这里谈论陈彪的失踪的确不合时宜,可以理解。但是,我们已经知道1993年11月10日上午陈彪并没有到会,为什么熊大闰先生哪怕到了十个月后,仍然说该会议“开得非常成功”呢?一个“由陈彪教授发起和组织的”会议,在这个主心骨都没有到场的情况下,居然继续开了五天的会?

有人可能会说,毕竟报告早已准备好了,即使有人不在也可以继续开下去,就当因故缺勤了。但是,陈彪在这次会议中充当的角色没有这么简单。这个所谓的“首届天体物理力学讨论会”,正是“华东理论天体物理研究交流中心”主持的第一次会议;可以说,没有这场会议,这个所谓的“华东理论天体物理研究交流中心”就其实没有任何存在的痕迹,而陈彪正是推动建立该组织和召开会议的核心人物。根据紫金山天文台官网的介绍[1]:

可以说,“首届天体物理力学讨论会”其实可以算得上是华东天体物理研究中心的成立大会。至于“精心筹备和举办了两次学术会议”,除开首届天体物理力学讨论会外,我没有找到另一场学术会议的相关资料。意料之外但又情理之中的是,天体物理力学讨论会在召开完第一届之后再无下文,没有后续更多会议的资料,也没有改名的记录。同样夭折的还有华东天体物理研究中心,这一组织在此之后再无任何记载。1999年,一个名字相似的华东天文与天体物理中心由南京大学、中国科学院紫金山天文台、中国科学院上海天文台和中国科技大学联合组建,在中科院紫金山天文台和南京大学天文系分别挂牌设立。但是,它们两者本质上不是一个东西,我们有理由认为,陈彪的华东天体物理研究中心被不了了之,或者被替代了。至于筹集到的20万启动经费,也不知去向,不过也有可能从未真正到过任何人手上,所以只是简单地退回而已。

事实上,不仅是与陈彪有私人关系的人没有发表言论,其他记载其事迹的书籍和网站,都选择对他失踪的情况避而不谈,而且,越是接近核心关系,越是如此。前文所述的紫金山天文台官网直接选择忽视,因此他的履历从1993年之后直接中断;他之前曾任职的云南省天文台官网上则更少,只提到他1985年后担任云南天文台名誉台长[2];曾放在南京大学官网陈彪主页下的名为《被评“大步走向太阳”的天文学家陈彪,消失27年,他去了哪里?》一文指出在“1992年11月10日的清晨6点多”陈彪失踪,但是几年后被撤,今天已不能访问该文章。

需要注意的是,该文写于2019至2020年,且南大官网表明本文“来源互联网”。个人推测,大概率为管理网站的学生编写,但校方得益于强大的自搜强度,在舆论发酵之前就把涉事文章撤下。如今院士风采一栏中陈彪院士的介绍仍可查看,但是同样对其失踪一事避而不谈。但在距离陈彪稍远的地方,失踪一词倒可以正常表述,唯独就是无法统一口径。福建科协的官网上直接标注1992.11失踪;《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志:仓山区志(1990-2005)》中写道“1992年11月10日上午六时失踪”[3];席泽宗院士(当时他绝大部分时间都在位于北京的中国科学院自然科学史研究所工作)的《自叙年谱》中明确写着“1993年11月18—23号,学部委员、天文学家陈彪失踪”。

持本假说者目前有且仅有易冷轩一人,他在知乎文章《关于陈彪院士案和南大1.19碎尸案的研究说明》开头便说“将两案对照研究并指出作案者可能相同,同时也指出了作案者动机,这种思路应该是由本人首次提出。”我在这里回应的也主要是他的这一观点。

易冷轩说“南大碎尸案和陈彪院士失踪案目的相同,是为了逼曲校长辞任”。这一推论能成立的最重要支撑,就是必须要证明陈彪是在1992年而非1993年失踪的。南京大学时任校长曲钦岳(与陈彪同样在1980年当选为中科院院士)于1984年至1997年任南大校长,共约13年。他1984年被任命为南大校长,1993年2月13日获得连任,1996年因病不再主持学校日常工作,进入带职休养状态,1997年4月10日离任。假设易冷轩说法为真,那么陈彪案必须在1992年发生,否则在时间上与曲校长1993年2月连任前的考察日期不相干。因此,我们必须知道陈彪失踪的具体年份。诡异的是,网上对此素来存在1992年和1993年两种说法,且都有权威背书。对于这一现象,易冷轩在他的知乎文章《陈彪院士失踪案中的证据冲突》中有详细的说明。

我的切入点是该文中的2.4寻人启事。易冷轩援引了一段没有原始出处的话,“根据相关描述,这一寻人启事是‘1994年6月20日,中共江苏省委批准发表关于陈彪的寻人启事。紫金山天文台通过中国科学院科技安全局、江苏省公安厅,先后在扬子晚报、浙江日报、新民晚报、福建日报、云南日报、四川日报、中国科学报、人民公安报等八家报纸上刊登寻人启事。’”江苏省委的相关批文大概率没有公开,事实上我也没有查到。于是重点转向确认寻人启事是否真的有在这些报纸上刊发过。易冷轩在文中给出了《中国科学报》(当时叫《科学报》)的相关版面,显示在1994年7月15日,确实存在这么一篇寻人启事。[4]请记住这个日期。至于剩下七家报纸,由于年代久远,它们都没有完成数字化存档,故而我亲自翻阅了除《云南日报》外的纸质版,发现结果如下:《扬子晚报》、《新民晚报》至少在6月20日至8月间无寻人启事;《浙江日报》刊登在7月3日;《福建日报》在7月10日;《四川日报》在7月13日;《中国公安报》在7月21日。加上《科学报》的7月15日,我们可以发现,这段话表述的报纸刊登先后顺序是正确的,加之每一篇可见的寻人启事都明确写着陈彪于1993年11月10日失踪,这也成为目前支持1993年说的最强力证据。

借由这些寻人启事,我们还可以进一步批驳疑点一的车祸说。由于缺少官方卷宗,自媒体杜撰事发当天经过的现象非常普遍,有不少出自幻觉严重的AI写手,甚至都还原出了诸如“在6:52分有个熟人在路上见到了他”,“兜里还揣着两个没吃完的肉包子”,“陈彪打电话给与会人员说自己出了点事要晚点到场,随后电话那头传来了金属碰撞的声音”,“警方后来在某某地方发现了陈彪被放了气的自行车,车筐里还放着没吃完的肉包子”等等根本不存在的场景。根据寻人启事的描述,陈彪出门时骑一辆红色26英寸女式旧金狮自行车(很多自媒体文章连自行车牌子都写错),并在后面说“有发现其下落或自行车者,将重金酬谢。”这说明,至少截至1994年7月,警方仍然没有找到陈彪的自行车。

通过寻人启事所在的报纸,我们还可以得出推论,即这半年时间内,警方对陈彪可能出现地方的推理没有任何突破性进展。《扬子晚报》和《新民晚报》如有刊登,自不必说;选择《浙江日报》,是因为这里覆盖江浙沪核心圈,是南京之外人员流动最频繁的区域之一。选择《福建日报》,因为这里是他的祖籍与老家。陈彪院士1923年出生于北京,但祖籍是福建福州,这里是他的家族根源所在。选择《四川日报》,因为他主持的太阳物理研究在四川稻城等地设有重要的观测站点,与当地天文界有密切的合作关系。选择《云南日报》,是因为他1946年毕业于西南联合大学(昆明),且在中国科学院云南天文台工作过,并曾担任台长,在当地有深厚的学术和人脉关系。至于《科学报》和《中国公安报》,一个是寄希望于陈彪交际圈,一个是希望全国各地警务系统协助。

但是,在南京和上海这两个陈彪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扬子晚报》《新民晚报》上却没有看到对应时间的寻人启事。这只能有三种可能:一、寻人启事存在,但早于1994年6月20日;二、寻人启事不存在,江苏省委的批文中没有提到,只是后人以讹传讹;三;寻人启事本应该刊发,但是出于某种原因没有刊登成功。对于以上三种猜测,我尚未证实任何一种。

除此以外,文中的2.7还提到陈彪于1993年2月参加在云南天文台举行的中国首届日震学讨论会,并给出了相关文献,但没有具体内容。经过查找,可以确定该事为真。会议纪要明确写着“太阳物理界前辈,学部委员陈彪参加了会议。”

还有一个证据来自知乎。用户“来滨海吃海鲜”说

综上,我们可以得出第二个推论:陈彪是在1993年失踪的。退一万步讲,即使我们无法确认他是否在1993年失踪,也一定可以确定他不是在1992年失踪的。这样,我们就可以推翻易冷轩的“逼迫校长下台说”,因为这一观点的核心基础已不成立。进一步地,本案也与刁爱青案没有联系,至少不是出于同一动机。

这一观点在数年前有一定影响力,但是基本被证伪,相关论述在知乎多有出现。

持这一观点的人主要依据两大证据:一、2001年由刘维荣、林挺发表在《上海档案》上的《中国太阳物理研究的先行者——陈彪院士访问记》,里面说“金风送爽,赶在陈老七十八华诞之际,我们明开了位于南京城东的陈老寓所的门。”

但是本文与卜承志、刘维荣在1994年发表在《档案与建设》上的同名文章近乎一致,可以认为是洗稿作品。此外,在2001年的文章末尾,作者还煞有介事地放了一张标为陈彪,实际上是魏荣爵院士的照片,并标注为“陈彪院士近影”。

如此低劣的学术不端行为难免让人多想,正如易冷轩所言:

但是,刘维荣二人应该没有这层心思。首先,刘维荣、陈彪两人没有任何私人关系,除了1993年那次采访之外,二人再无交集,刘维荣也从没有采访过陈彪的亲密朋友、同事等,他的确在同时期采访了曲钦岳,但是曲钦岳和陈彪也只是认识而已,没有更深关系;其次,刘维荣洗稿已不是首次,尽管我不清楚这是否是行业默许现象,但他在前后两篇相隔数年的文章《一片赤诚 无怨无悔——中国杰出声学家魏荣爵院士访谈录》(发表在《档案与建设》)和《资深院士魏荣爵的故事》(发表在2001年《上海档案》)上也用了相似的手段。

两篇文章中魏荣爵回忆时说的话完全一致,文章架构也相似,诸如此类,不再列举。因此,刘维荣更像是出于一己私利才伪造了一篇不存在的采访,而不是出于帮助朋友,或者纯良的公德心。至于易冷轩所说的“该篇文章作者刘维荣和林挺就住在南京,并长期采访南大教授,不可能不知道陈彪院士于1992或1993年失踪这件事”,我倾向于刘维荣的确不在乎陈彪,因此很可能不知道他失踪这件事,或者,曾经知道,但是忘记了,再或者,知道没人会戳穿他,他才敢更张扬地几乎一字不改。

二、陈彪在1993年之后,还在云南天文台工作,还发表过作品。这一观点已在知乎被其他人证伪,极大概率是同名者。知乎用户“去动荡的远方”调查后说

可是真的没人在乎陈彪的失踪吗?显然不是的。事发之后,根据一篇曾被中科院官网转载的文章《中科院博士生野外考察惨遭杀害 案情引起各方关注》,“在中国科学院系统,有关失踪案件已发生过多次,其中震动、影响大的如彭加木、陈彪院士等,……”[6]说明这是被官方确认的失踪事件,并且影响巨大。需要额外指出的是,该文章写于2001年底,不同于南大官网的“来源互联网”,该报道皆由正式记者完成,并发布在纸质报刊过。目前该文章在中科院官网上已无法访问。

所以,我们可以得出第三个推论:陈彪自从失踪之后,再也没有被找回,时至今日也处于失踪状态。

这一点不算重要,但是可供查阅的资料非常稀少。我们可以确定的是,案件刚发生时的调查一定是低调且小范围的,但肯定很细致。关于陈彪的失踪,在发生后的十多年一直处于口口相传的阶段,在此期间出现记忆偏差是很正常的,我们只需要取信于1994年刊登的寻人启事即可。目前能找到的文章当中,最早在2006年底,一篇署名龚古尔,标题为《天文学界的彭加木事件——鲜为人知的院士神秘失踪事件》出现在网上。[7]该文最初的发布网址和作者真实身份已不可考,但是在次月被科普之友网站全文转载,如今仍可以浏览。该文即称陈彪在1992年失踪。我个人猜测,该文作者就是整理了南京本地人的口述回忆录,但在没有查证报纸的情况下,采信了1992年失踪这一说法。此后,网上便出现了1992年说和1993年说两大流派,并在之后被不够严谨的编委会、网站编写者看到,分别依照自己的理解选择了年份。例如,南大官网上关于陈彪的页面是2019年至2020年编写的,《仓山区志1990—2005》是在2008年才事实上开始编纂;福建科技馆“院士风采”栏目和福建科协“院士风采”栏目也是同理。

因此,虽然年份不同非常奇怪,但是个人认为这不指向阴谋论,而更像是单纯的记忆偏差。比起这些,当事人亲友和涉事单位的沉默寡言才更让人感到奇怪。

最后,我想提出自己的疑问。虽然“如无必要,勿增实体”,但是如果不引入一些第三方,整件事将会很难解释。

疑问一:《新民晚报》和《扬子晚报》上究竟有没有刊登过寻人启事?如果有,它在哪?如果没有,为什么?如果本该有,但是最后没登,是谁阻扰的?为什么要这么做?

疑问二:为什么所有与陈彪相关的当事人都好像漠不关心?为什么没有任何人出面呼吁调查?甚至连他的妻子、兄弟姐妹也是如此?尤其是时任南京大学天文系系主任方成,据一些报道说,正是他邀请陈彪当天前来参加会议的,因此很可能他就是第一个意识到陈彪失踪的人,他为什么后来不出面回忆一下?

疑问三:陈彪推动组建的华东理论天体物理研究交流中心为什么了无音讯?他当时申请到的二十万启动资金下落如何?

疑问四:陈彪究竟有没有子女?为什么有的说有,甚至连名字都有,但有的说没有?

疑问五:陈彪究竟是在刚出门时就失踪了,还是在学校里(或其他非公共空间)失踪的?或者说他根本没出过门?

我不愿随便怀疑陈彪的亲友。我的猜想是:存在这么一个嫌疑人a,他因为某种纠葛和陈彪结下梁子,动机可能是资金分配,可能是学术竞争,可能是其他什么个人恩怨,于是策划了一场针对他的谋害活动。之所以无人发现是因为刚下楼就被接走,被送到某不公开场所,如校园机密场所、政府单位、军队驻地等处,遭遇不测之后便一直被藏匿于此。至于《新民晚报》和《扬子晚报》,该嫌疑人a可能拥有一些力量,虽不足以直接干涉省委,但是可以左右本地报刊或部分警方力量,阻碍寻人启事在本地报刊的刊发,又阻止相关核心人物露面谈论此事。或者,虽然我们不清楚陈彪的为人情况,如果他人际关系一般,那么也可能导致这一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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