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只妖，以人类的七情六欲为食
这次的目标，是沧州县城的小女儿，姜晚意，年芳八岁。
为什么会选她？
其实一开始我的目标并不是她，但是自从姜晚意在府中落水被救起后，她就发生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她的身上突然出现了很多八岁的孩子不应该拥有的七情六欲。
简单来说，就像海水流进了小沟渠。
我有很多同伴，但我与他们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们总是随意操纵人类的一生，让他们的人生起起落落落落。
清心寡欲的给人变成利欲熏心，家庭圆满的给人落得妻离子散，金榜题名的给人弄成名落孙山。
总之就是怎么惨怎么来，好让他们吸收更丰富的情感。
这属实是该遭天谴，我很不赞同。
所以我通常会陪在目标身边，等他们寿终正寝了再吸食，为此我还荣膺多年的“三好妖精”。
这次也不例外。
选定目标，我就附身在一只白猫身上。
小姑娘都很喜欢可爱的毛茸茸的动物，我想我应该会被姜晚意捡回家。
果然，姜晚意看见了可怜兮兮地躺在路边的我，我如愿被她抱回了家。
但是，她看起来有些奇怪。
特别是她看清楚我的脸后，我更是敏锐地捕捉到，姜晚意的嘴角略微抽搐了一下。
这是为什么呢？
很快我就知道了原因。
我的身材圆滚滚的，没问题；爪垫肉嘟嘟的，没问题。
但是谁能告诉我，这只流浪猫的鼻子下面，为什么会有一簇黑毛？？？
我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姜晚意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才决定把我留下来。
她在我面前笑得前俯后仰，“我能叫你小八嘎吗哈哈哈哈哈哈.....”
我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努力憋着笑避开我的脸，“不行不行，还是叫你小樱花吧哈哈哈哈哈哈.....”
我还是觉得不太对劲。
姜晚意何止是有了些细微的变化，说是性情大变也不为过。
她和我混熟以后，经常抱着我，用尖锐的嗓音折磨我，“你一只小猫咪，还能逃出妈妈的手掌心吗？你不能啦，嘿嘿.......”
她的作息也变得十分不正常，白天不醒晚上不睡，白天不是嘻嘻就是哈哈，深夜的时候还在感叹“生而为人，我很抱歉”。
据她的侍女说，她在学堂也表现得十分不正常，见人就问你做核酸了吗，健康码是不是绿的。
我很多次看见她晚上躺在床上，拿着黄瓜往脸上铺，嘴里念念有词：
“我八岁就开始护肤，变漂亮以后嫁个好老公，卷死你们。”
到底她是妖怪还是我是妖怪？
她是个好主人。
经常语重心长地对我说：“樱花，以后有我一口饭吃，就有你一个碗刷。”
然后就转头看着我睡觉的小盆，小盆的边缘装饰着侍女摘的花，吐出几个字：“屎盆子镶金边”。
我也是个合格的宠物，会往她敷脸的黄瓜上撒尿。
礼尚往来。
姜晚意自幼丧母，爹是个九品芝麻官，大腹便便的样子，只有姜晚意一个女儿，又当爹又当妈给她拉扯大。
要是知道拉扯了这么个玩意儿，她娘都得从坟里爬出来。
她爹对姜晚意这个闺女极为疼爱，可以说是摘星星摘月亮也不在话下。
但是姜晚意性情大变以后，她爹也很头疼，经常质问姜晚意这个样子还算是个大家闺秀吗。
每当这个时候，姜晚意就会清纯一笑，
“嗯.....怎么不算呢？”
02
姜晚意快及笄那年，发生了一件大事。
那天姜晚意还在饭桌上指着自己的头发问她爹，“我能不能把这玩意儿染成绿的？”
她爹很难得的没有破口大骂。
“闺女，你爹我升官了。”
姜晚意两眼放光，“爹，我没想到你一把年纪了，居然还这么努力。”
她爹礼貌地笑了笑。
姜晚意来了兴致，一边给我顺毛，一边问：“升了个什么官儿？”
她爹清清嗓子：“吏部尚书，以后咱们就要去京城定居了。”
“爹？”姜晚意狐疑地看着她爹，“偷税漏税的事儿咱可不能做。”
她不会以为她爹这官是买来的吧。
她爹果然感觉有被冒犯到，估计是想说姜晚意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憋了半天才忍住，
“说什么呢，是丞相大人赏识我。”
丞相是她爹的恩师，据说还有些亲戚关系。
当晚，姜晚意莫名其妙地给我念了一篇奇怪的文章，文章的题目是《我的区长父亲》。
我虽然不懂，但是大为震撼。
数日后，我们就启程去往京城，作为姜晚意的“爱宠”，我也理所当然地被带去了。
不得不说，京城的宅子气派得多。
我的小木盆也被换成了琉璃盆，还铺上了柔软的垫子，非常舒适。
果然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03
我原以为来京城以后，姜晚意会收敛一点，她刚来那几天，的确没有整什么幺蛾子。
可惜，好景不长，她还是原形毕露了。
故事发生在奉阳郡主的赏花宴上。
奉阳郡主是周王的女儿，平素里喜欢在王府举办宴会，邀请京中的贵女公子们前来游玩。
姜晚意是第一次来。
但我觉得应该会是最后一次。
她和宣平侯的儿子，小侯爷慕长风吵了起来。
这回我站姜晚意。
她不小心撞到了慕长风的妹妹，道歉之后对方不依不挠。
姜晚意好言好语发现没用之后，暴脾气就上来了，小嘴叭叭直说得慕小姐眼泪汪汪。
此时，慕长风加入进来，“京中贵女身形纤细，哪里比得上姜小姐健壮，撞了人还要咄咄逼人。”
姜晚意冷笑：“谁像你啊连灰带盒才两斤。”
“姜小姐说话如此粗鲁，还是吏部尚书的千金，真是好笑。”有位小姐帮腔。
姜晚意翻了个白眼，“好笑？那你给我磕俩响头我看看多孝。”
那小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慕长风又将矛头对准我：“姜小姐的猫都被养得这么好，对人就如此态度，姜小姐真是对猫比对人还要上心。”
“羡慕我的猫啊，羡慕你去排队啊。”
“......”
于是，姜晚意被奉阳郡主友好地请了出去。
这回真不是姜晚意的错，姜晚意虽然有时侯不靠谱，但是知错能改，有错就认。
不仅真诚道歉，还主动站远了。
用姜晚意的话说，那慕小姐属实是绿茶了些，跟身边人说姜晚意小地方出来的，行为粗鲁，不知礼数，比不上京中其他贵女。
“以为自己出身高贵就高人一等了，”姜晚意还在骂骂咧咧，“踩一捧一，她以为自己是林黛玉啊，还有她的那个哥哥，真想问候他们全家。”
我懒洋洋地看她一眼。
姜晚意不再与其他小姐来往以后，爱上了带着我走街串巷。
一身男装，还给自己娶了个假名，吴彦祖。
“彦祖，又来吃饭啊。”
“是啊是啊。”
姜晚意在常去的酒楼找了个位置坐下，这里的小二和掌柜都很熟悉她。
她一边咬着筷子一边若有所思，我猜她现在一定是在思考一会去哪儿玩，晚上吃什么。
此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
“姜小姐真是财大气粗，一个人点这么一大桌子菜。”
是慕长风。
慕长风是京中有名的纨绔，这两月姜晚意走街串巷不免与他打交道。
慕长风在对面坐下，从善如流地拿起筷子。
不出所料姜晚意白了他一眼，“怎么哪儿都有你。”
慕长风耸耸肩，风卷残云地吃起来，姜晚意撇撇嘴，
“回头饭钱记得结一下。”
我觉得慕长风很不对劲，因为最近他和姜晚意偶遇的次数属实太多了些。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就好比今天，慕长风又说要带着姜晚意去听曲儿。
我不满地喵了一声，谁知慕长风道：“看，你的猫都同意了。”
下次我一定附身在鹦鹉身上。
姜晚意思索片刻就答应了，他们今天去听的戏班子是新来的，杂耍令人拍案叫绝，一来京城就极受达官贵人的喜欢。
果然是热闹非凡，戏班子前已经被人挤得水泄不通。
有人抿着茶水，有人跟着摇头晃脑，小孩子就在其间嬉笑打闹。
姜晚意看得开心，待杂耍的小孩们上台之后，更是有趣。
我却看出一些不对劲的地方，那群小孩不是少了手，就是少了腿，其他的肢体被训练得格外发达，引得众人齐齐叫好。
姜晚意从这些小孩上台之后，面色也凝重起来。
谢幕的时候，其中一个小孩来讨赏，状似无意地碰上了慕长风，又连连道歉。
姜晚意和慕长风对视一眼。
等他俩走出人群，慕长风捏着手里的纸条，“那小孩不对劲。”
姜晚意瞪大了眼睛，“该不会是......”
这些小孩多半是被拐来的。
最近京城里也发生了几件小孩失踪的案件，忙得大理寺丞焦头烂额。
慕长风点点头，转身朝戏班子的后台溜去，姜晚意一下没拉住，他就不见了踪影。
“樱花。”
喵？
“他是不是有病，为什么不报警......报官？”
姜晚意带着我很快就去向大理寺丞说明了情况，因为她爹是吏部尚书，这个戏班子当即就被包围了起来。
我们找到慕长风的时候，他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
“你多能啊，”姜晚意翘着二郎腿磕瓜子儿，“逞能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慕长风恼羞成怒地看了她一眼。
姜晚意又戳戳他的被打肿的左半边脸，“不会吧不会吧，真有人觉得自己比专业的捕快还厉害啊。”
我知道，她在阴阳慕长风，姜晚意，老阴阳人了。
不过他俩的确做了一件好事。
这个戏班子表面上是戏班子，暗地里却一直在拐卖健康的小孩，甚至砍去他们的手脚放到街上去卖艺，这回终于被朝廷抓住，全部斩首示众。
这些天，一直有许多被解救的小孩子的爹娘往尚书府送谢礼，鸡鸭鱼肉蔬菜鸡蛋什么的，姜晚意乐呵呵地收下了。
就连宫里都送来了赏赐，喜得姜晚意的老爹直说女儿有出息。
慕长风就显得凄惨许多，被揍得鼻青脸肿几天下不来床。
一连好几天，姜晚意才在大街上再看到慕长风。
慕长风眼底的淤青还没完全消除，摇着扇子跟在姜晚意身后。
我趴在姜晚意的怀里，斜睨着他，看得出来，慕长风走路还有些踉跄。
“哟，小侯爷能下床了？”姜晚意抱着胳膊看着他
慕长风哼了一声，“这次是我大意了。”
“大胆点，是每次。”
这些天，我们遇见慕长风的时候，不是他被花楼的姑娘撵出来，就是被赌场的人追债，半点皇亲贵胄的样子也无。
慕长风被噎住，“要你管。”
看着慕长风离去的背影，姜晚意摇摇头：“啧啧，真是个老冤种。”
04
姜晚意最近有些烦，因为她及笄了，她的老爹正忙着给她择婿。
姜晚意天天在家念叨什么包办婚姻，盲婚哑嫁要不得要不得。
架不住她爹的如火热情。
我很同情她，毕竟几乎每个女人成婚以后都要面对夫君纳妾，公婆管束，妯娌应酬这些破事。
我私心里希望，姜晚意这么.....活泼的姑娘，不要经历这些事情。
毕竟她会跟在我屁股后面捡我拉出来的某些分泌物，也不知道她嫁人之后还能不能继续这样。
姜晚意日日长吁短叹，终于被慕长风发现了不对劲。
“我说你最近怎么都唉声叹气的，你欠人家钱了？”慕长风很欠揍。
他又得到了姜晚意的白眼。
“别这样，不打不相识，咱们好歹也是朋友，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说出来让我开心开心？”
姜晚意差点追着慕长风满街跑。
我躺在地上看着他们打闹，心里隐隐有一些猜想，慕长风该不会是喜欢姜晚意吧？
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
慕长风明明说不过姜晚意，还总喜欢上赶着找骂，明明喝酒划拳也不行，偏偏又菜又爱玩，每回都被姜晚意丢在大街上。
但也不是没做过什么好事，比如会记得给姜晚意买想吃的零嘴，半夜爬姜晚意的窗户带她溜出去看月亮，还会记得排队给姜晚意买爱看的话本。
我觉得我分析得很有道理。
慕长风的确是陷入了爱情，那姜晚意呢？
我想我很必要试探一下，帮助目标尽快进入人生的下一个阶段，是我的职业素养。
05
我还没来得及试探，慕长风自个儿就发现了端倪。
因为姜晚意答应了择婿，但是提出了要求，在应下之前必须与对方见上一面，她爹也随她去了。
好巧不巧就被慕长风看见了，扛起姜晚意就往外走，留下兵部侍郎家的公子和我大眼瞪小眼。
我赶紧撇下这个可怜的公子跟了上去。
姜晚意挣扎着，“慕长风你是不是有病啊，我跟人家说话呢，招你惹你了？”
慕长风把她放下，“行啊你，几天不见你就背着我勾搭别人！”
“什么叫背着你勾搭别人，我也要嫁人的好不好，要不是不想嫁个歪瓜裂枣，你以为我愿意见他们啊。”
我等着慕长风的反应，果然，他的脸开始慢慢变红，像是个情窦初开的少年。
他好像下定了决心，“姜晚意。”
“怎么？”
“你看我行吗？”
我激动得两个爪子都要开花，有一说一，慕长风虽然纨绔了些，但是相貌俊美，放在一众贵公子里，也是一眼难忘的存在。
姜晚意掏掏耳朵，“你说什么？”
慕长风深吸一口气道：“我说，如果你非要择婿，那这个人为什么不能是我？”
很好，很好，就是这样，继续说。
“虽然你这个人吧，粗鲁了点，能吃了点，讲话声音大了点，还总骂人，一点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但……”
说得好，下次不要再说了。
果然，姜晚意踹了他一脚，“长得这么丑，想得还挺美。”
我同情地看了一眼捂着自己小腿的慕长风，摇摇头，月老钢筋焊的红线都能被他折了，注孤生。
06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慕长风突然开窍起来，往尚书府送的不再是糖葫芦话本了，换成了京中时兴的首饰，还送了些古董茶叶给姜晚意的爹。
时间一久，她爹也反应过来了。
虽然慕长风不是什么栋梁之才，但宣平候府的地位在那儿，嫁过去就是荣华富贵在等着姜晚意。
他爹动心了，但他尊重姜晚意的意愿。
姜晚意好像也迟疑起来，不再一天天捧着话本哈哈哈得说笑死，有时竟把话本拿反了在发呆。
她应该也是有点喜欢慕长风的吧。
慕长风日日陪着她玩，他们一起去湖心亭看雪，去郊外踏青，吃遍京城里的小店，被赌场围追堵截，翻墙出去喝酒看月亮。
姜晚意的口头禅也从我怎么怎么样变成慕长风怎么怎么样，都说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他们虽不算青梅竹马之谊，但眼底情意做不得假。
上元节那日的焰火很美，但比不过少女眼中的盈盈光芒，姜晚意看着慕长风，
“那个，我好像有点喜欢你，你要是也……”
话还没说完，她就被慕长风一把抱起，慕长风笑起来的时候总是有几分少年的意气风发。
“那正好，我们这叫两情相悦，明天我就来提亲。”
姜晚意搂着慕长风的脖子，笑得眼睛都没了。
苟富贵，勿相忘。
07
不枉我为姜晚意细细打算，出嫁那日，她记得把我也带上了。
她爹哭得像个二百斤的孩子，嫁妆几乎把整个尚书府都搬空。
娶到和嫁给心爱之人就跟打了胜仗一样，新房里姜晚意和慕长风对视的时候，嘴角就没下来过。
最后的结果就是我被丢了出去。
他们的幸福，太吵闹。
婚后的日子，看起来很美满，姜晚意和慕长风情意绵绵，在一处时总有说不完的话。
慕长风开始逐渐走进朝堂，在朝堂上崭露头角，姜晚意变得温柔了许多，喜欢抱着我在房里看话本。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可我敏锐地捕捉到了姜晚意的变化。
以前的姜晚意，像是一朵开在山野里烂漫的花，现在的姜晚意，更像是一朵被精心呵护着的水仙。
她不再走街串巷，更是极少出府。
她的婆婆是一个刻板守礼的诰命夫人，总是指责姜晚意的礼数不周，她的小姑是和她有过节的慕小姐，对姜晚意爱搭不理，偶尔还讽刺两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