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咱们先不谈做题这件事本身,先谈谈小镇做题家一个非常普遍的现象:讨厌过年,讨厌回老家,讨厌见自己的七大姑八大姨。
是,我的这些乡下亲戚或许确实没受过什么像样的教育,没见过世面,言谈观念都很落伍,一辈子都生活在小镇里。可是我自己呢?我难道是什么娇生惯养的大城市胚子不成?我不也是喝着小镇的水活了十几二十岁,然后才出去北京,吃了几年洋墨水,擦了个人模狗样儿回来嘛?何至于就没法交流了呢?
他们或许是会催你结婚,催你生孩子,催你考公务员。他们喜欢酸你,喜欢拿你做比较,喜欢阴阳怪气地讥讽你。可是退一万步说,你又并不需要一年四季和他们生活在一起。就算是酸两句,一个乡下家庭妇女,对于自己的亲子侄外甥,难道能有多大的敌意不成?至于她们的丈夫,那就更是半瓶北大仓就能搞定的简单boy。好,你说你是个知识分子,你酒量不行。可你喝不赢,难道还喝不输吗?
讲两个酒桌套嗑儿,打两圈麻将,开车迎来送往,夸两句大外甥将来一定能有出息,塞两个数额也没有很大的红包,这些事儿有什么难度,又有什么成本呢?这些事儿对你来说就有那么痛苦吗?连你那个没上过大学在本地当工人的表哥都能做得很好,你就做不到?
你本就是这小镇的一员。可这小镇上人人都会做的事情,偏你不会,你又如何要求这小镇能善待你呢?
会做题,毫无疑问是个优点。就像如果现在上帝降临,平白无故地让你长高十厘米,我相信没有人会拒绝。可如果这十厘米让你用一个肾去换呢?你会换吗?当然不会,十厘米的身高怎么值得我付出这么大的牺牲去换取?这么简单的道理,谁会不懂?
可是怎么到了做题这里,这么简单的道理,有人就想不通了呢?如果你和这小镇的青年们一样,长得和他们一样挺拔自信,和他们一起打球,处对象,喝酒,喝完酒吹嘘自己的老舅和二姨夫,在此基础上,你又比他们会做题,那会做题就是一件不折不扣的好事。会做题让我上一个好大学,找一份好工作,挣一个高收入,何乐而不为呢?
可你们是怎么做的呢?你们为了做题好,牺牲了和女孩子花前月下滚苞米地的时光,牺牲了可以和你喝酒吹牛吐满地的兄弟们,也牺牲了你老舅和你二姨夫的爱。你拿这一切美好的东西,换取了一个虚幻的逃离这个小镇的机会,迫不及待地砸碎一切本该属于你的东西来表达对那个虚幻的都市生活的忠心。然后你进入大城市,发现这里根本就没有属于你的位置,它只想榨干你的一切,然后把你一脚踢开。
可那个原本属于你的小镇已经被你亲手砸碎了呀。
小镇做题家的出路在哪里?小镇有那么多的人,他们甚至连小镇做题家都不是。如果他们都可以获得属于自己的快乐,那你为什么不能?
小镇做题家的出路在哪里?至少你可以先不要砸碎你的小镇试试看。
